琉歌怒极反笑,冷笑一声坐回了神座之上。
兰因也稍退一步,语气沉沉:“仙魔的强悍我们都心知肚明,仙界有飞升这道门槛,是上界,凡人庸俗皆无资格踏足。魔界虽被仙界压制,但说句不好听的,人界妖界单拎出来,谁能打得过他?”
冥主覆着白色匹练的眉眼扫过沉默的人皇和愠怒的妖皇,再不留情面,直接戳破了一直被众人所忽略的核心——实力差距。
“人妖两界一场剔骨割肉的混战,人族不仅输的惨烈,还被分割走了近一半地脉,铭榕,地脉和神族力量息息相关,你现在究竟还有几分实力?”
兰因冷笑,不知道在笑自己的愚蠢,还是笑人皇妖皇的盲目自大,“以你如今的实力,还能做到把仙魔两族赶出人界吗?”
铭榕抬手止住了祝商序的动作,不顾他的不忿和恼怒,轻轻一拱手:“冥主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辟。”
他抬眼,目光坦然,人皇神纹在其眉心光华灼灼的亮起:“你说的没错,在下现在是实力不济急需修养,但身为人皇,自认为护住人界还是绰绰有余的。”
“仙魔若死灰复燃,再想将手伸向人界,在下也有自信第二次斩仙镇魔。”
“我相信人皇的实力,那妖皇尊上呢?”兰因第三次沉沉叹息,“先皇问情实力卓绝,手下三神使四圣兽如众星拱月,十二支赤琉璃近卫军各有所长,最强悍时能做到在人界主战场战胜人皇,硬生生撕下人界地脉开辟妖界……您呢?琉歌尊上,您有问情的几分实力?”
琉歌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兰因……你找死。”
锋锐的金属光泽在红线周身流转,妖皇神纹光华大盛,暴怒甚至将银发妖皇乌紫如墨的眼瞳点亮,一派浓墨重彩的杀意骤然迸出!
兰因毫无所惧,继续直言:“且不说仙尊魔尊两人正值巅峰,实力强悍,仙魔联盟私下里配合默契稳如磐石……就算退一万步讲,你们真的打赢了,又能拿仙魔两界怎么办呢?”
“人妖两族既不可能全部飞升接管仙界,又不可能全部堕魔屠光魔族——你们打赢了,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然后呢?你们最后计划得到什么?”
“虚名是战争开始时最强悍的武器,亦是战争结束后最无用的累赘。”冥主深吸一口气,和缓了语气:“什么仙魔勾结我们要替天行道的口号,开始前喊喊就行了,你们谁是真的要去当正义使者的?”
“就算你们真的把梅若君和黎狩全杀了,仙魔易主,谁能保证改天换日之后的他们,不会故态复萌,卷土重来?”
“在我看来和仙魔撕破脸实在是不明智——日后人族没有人飞升?妖族保证没有妖堕魔?”
全场静默。
“无论是失败,胜利还是牺牲,都会带了变化——有了变化,就有了重新制定规则的空间。”茶晚山一直听着,此时忽然开口。
“没有牺牲和行动是白费的,他们以生命为一潭死水掀起涟漪,就算一时看上去像是无用功,或许百年千年之后,这次战争掀起的涟漪,就会变成谁也不曾预料的滔天巨浪,洗刷脏污的苟且。”
“哎……傻孩子。”兰因不知第几次叹息,“保持你的心吧。”
茶晚山尚未进入轮回历练,按照仙族的年龄推算,尚二十出头的她实在年幼的可笑,兰因没有和小孩子分辨长短的心力,只是盯着静寂许久的琉歌。
“人皇能把茶晚山带来参会,相必是相信她的为人和立场了。”冥主站起身,居高临下的远远望着妖皇,“我便也不再打哑谜了——琉歌,你带回来的记忆里,我们只付出了轮回权柄和时间权柄。”
“加上你的因果权柄,三者共同构建了回溯计划的骨架。”
琉歌知晓兰因要问什么了,她下意识将呼吸拉的绵长而平缓,宛如猛兽捕猎,咬断猎物喉咙之前的先兆,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为何不能告诉我们,你往骨架里填装了什么作为血肉呢,琉歌尊上?”
“你用什么维持三神权柄同时运行?又从哪里来的力量,将时间往回推了百年?”
兰因丝毫不惧,原本还有个人形的雾团霎时化为漫天溢散的幽绿鬼火,两人气势相撞,针锋相对。
“这就是我最后一个问题,琉歌,你若能回答的清,我立刻就收回前言。”冥主冷笑出声,不等琉歌回话,便笃定的笑了,自顾自替她回答道,“你当然回答不了,若你愿意告知我们,早在第一次会议时便该说了。”
“推动时间倒流一事搅乱阴阳,罔顾规则,天道必然震怒!你能以神座发天谴誓,告诉我们你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吗?这个代价又是否会影响现在三垣盟誓的计划?”
琉歌心口,漆黑的纹路一闪而没。
她回答的了,却回答不出。
沉默在三神之间蔓延,这下连最不精于此道,最无心政治弯弯绕绕的祝商序都看明白了——琉歌最大的问题已然暴露——她不信任何人。
“不错……荒谬,但很合理。”
兰因低低的笑了,祂没有嗓子,于是声音从远近高低的四面八方传来。
“……妖皇是三垣盟誓的核心,可你却对我们隐瞒颇多,这个合作本就凶险,其中最重要的一方还如此行事……可笑啊,我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