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狩落地的瞬间,周身翻涌的黑雾与梅若君周身的化虚之力交织缠绕,两股互斥又和谐的强横力量诡异的相融,顷刻之间便在天地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黑雾层层叠叠向下压落,妖皇抬手,空间权柄悍然顶上!
黑雾却并不以粉碎空间为目的,反而趁机沿着空间外壁向四周涌去,眨眼间便彻底斩断了仙界与下界所有气息、神识与通路,将空间屏障内的两人死死困在中央。
梅若君侧头看向并肩而立的魔尊,金瞳里掠过一丝阴厉冷光,满是计划被打乱的暴怒:“你来做什么!?”
“南宫悯被人救走了都不知道,你在这里又有何用!”黎狩标准的一双魔族血瞳紧盯空间之内的身影,语气沉沉,“先拿下他们!”
二人不再多言,一左一右催动神力灌注于权柄之上,黑雾内,空间之上顿时咔啦一声裂开满目的蛛网裂纹——
空间之中,琉歌确认了凤凰识海无碍之后,神色难得的从容了下来,不见半分慌乱。凤凰还在消化她刚刚所言的计划,此时看她这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的不安和焦躁顿时被消解的无影无踪,安静的等待着妖皇的后手。
琉歌再不关注仙界的一切,甚至将对弥随音的关注都收了回来,凝神片刻,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上,正是消失许久的坤元堪舆镜!
妖族信仰之力最终会汇入妖皇神座,化为精纯的神力投入地脉,而在神座里孕养了许久的坤元堪舆镜,早已不是从前灰扑扑雾蒙蒙的样子,仿若拂去浮尘,被重新打磨雕饰的明镜,此刻,终于在妖皇的掌心,映出了完整而清晰的妖界地脉倒影——
“那是什么?”梅若君金瞳内华光闪过,心底骤然掠过不好的预感,“不好,那是权柄?!阻止她,黎狩!”
来不及了。
回溯时间而来的妖皇,怎么可能任由自己再一次毫无准备的迎击仙尊和魔尊?
一缕纤细却凝实的赤红线忽然自坤元堪舆镜上浮起,缓缓脱离了水波般流淌不断的镜面——那是她隐忍至今、从未在旁人面前展露过半分的因果权柄。
权柄从无绝对强弱、高下之分,只看持有者愿意倾注多少神力。
妖皇闭上双眼,心神顺着虚无的脉络不断回溯,去触碰自己与这片妖土、与万千百姓最初的羁绊。
这一世,她和百姓的最初的羁绊是在哪里形成的呢……谁是她这一世的第一位信徒呢?
记忆飘向遥远的第四洲滔天洪水,浊浪滔天,天地间一片狼藉。
银发的妖皇以幼年态孤身坐在一截漂浮的枯木之上,身下浊黄的洪水滔天。
昔日手足已然形同陌路,四面八方全是虎视眈眈的仇敌。
她虽然离开了青丘,目光却从未离开帝宫和神庭,从未离开高天之上。那时候……视线追随着郁柏离去时,那是她第一次完全抛下感情,彻彻底底的动了杀意——她真的在盘算着诛杀郁柏后该推谁出来稳定青丘了。
“反正凤凰也不在这里……”琉歌想,“反正洪水会洗去一切——他自找的。”
就在红线已经自妖皇袖口垂落,缠上其指尖,宛如蓄势待发的毒蛇,在其掌心蜿蜒出一个随时可以蓄力扑出的时刻——
忽然间,一阵微弱的孩童呼救声从脚下洪水底下传来。
妖皇怔愣许久,麻木的灵魂慢了许多拍,柔软的灵魂和理智这才驱散杀意,重新占据了妖皇的识海。
银发妖皇垂眸,红线缓缓松开了蓄势的力度,缓缓垂落,落入洪水之间,为妖皇找寻那呼救的源头——
一只濒死的虎族幼崽。
一念恻隐,她出手救下了那幼崽,抚平对方身上的伤痛,将生机重新带回那具小小的身躯,还有当年细细编入发间的那一抹红绳,从那时起,便将她与妖界的命运牢牢系在了一起。
心念落定的刹那,那根因果红线刺穿黑雾,骤然破空而出!
红丝如流星贯空,无视层层黑雾阻隔,冲破化虚与吞噬双重权柄构筑的天罗地网,一路直坠下界,精准锁定青丘玉牡丹帝宫的方位。
化虚和吞噬能篡改记忆、遮蔽五感,却终究斩不断扎根于灵魂深处的情感联结。
是神族与百姓,是君主和子民,又或者,只是妖族和妖族。
因果锚点两端确定的瞬间,空间通道瞬间成型!
“走!”琉歌一把扯起凤凰扑入回归妖界的通道内!
“凤凰!”
梅若君惊怒交加,最后一次厉声质问弥随音道:“凤凰,你拥有近乎永恒的寿数,本可逍遥自在与世无争,为何偏偏要执着守护一个命不久矣的暴君?!为了转瞬即逝的十年赔上自己,与仙魔为敌,值得吗?!”
弥随音第一次从仙尊的诘问里听出了虚张声势的疑惑。
这让他新奇无比,居然在黑雾和空间的间隙里蓦然笑出了声。
“我不在乎,”凤凰笑着握紧了琉歌的手,抬眼回眸,白金色的瞳眸澄澈而坚定,字字铿锵,“就算她明天会死,我今日也要跟她站在一起——只要她还需要我。”
“还有,梅若君,我一直都有名字!叫我弥随音!”
话音落,两端因果锚点骤然同频闪烁,因果红线裹住二人身形,带动空间通道都一阵轻微震颤。下一秒,周遭的仙魔威压、漫天黑雾尽数褪去,两人稳稳踏在了玉牡丹帝宫的大殿之内。
风从吾作为锚点之一,透过通道模模糊糊的觑到一点仙魔威压,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的抓住了妖皇的袖袍,强撑着身为抚育司幼崽代表的最后一点镇定,颤声迎接道:“尊上可无恙?”
“好孩子,你做的非常好。”琉歌单膝跪下将吓得毛都炸开了的风从吾按进入怀里,妖皇神力汩汩涌出,为她抚平了远超幼崽可以承载的恐慌。
将沉沉熟睡的风从吾交给颂颂后,殿内烛火摇曳,四下一时间安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