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确实强悍,被凤凰一枪贯穿胸膛后没有立刻死去,凤凰火还在伤口里滋滋地烧,他咬着牙不发出声音,硬生生将相柳青白色的巨蛇尸身从血海中扛了起来,饕餮真身被毒血腐蚀出滋滋的白烟,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借着血海的掩护疯了一样向魔界的方向逃去。
血海之上腥浊毒浪翻涌,弥随音凤火长弓稳稳架在臂弯,金红箭羽蓄势待发,三道箭影次第撕裂暗红天幕,直取仓皇奔逃的饕餮!
饕餮肩头被烈火凝成的长箭擦过,灼烧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钻心,却借着浓稠毒血遮掩身形,一次次沉身潜入血海深处,层层毒雾遮蔽其身形,使得三支利箭尽数落空,扎进翻涌血浪里,只炸起一片蒸腾毒汽。
弥随音缓缓收弓,指尖摩挲冰凉弓身,眼底藏着几分审慎。
饕餮和相柳生活数万年,对相柳的毒抵抗性很强,凤凰能通过远程攻击压着相柳打碾压局,却不敢贸然接触血池毒海,更遑论像饕餮一样完全潜入血海了。
从相柳身死开始,血海扩张的范围就越来越快,漫溢向妖界的那头有凤凰拦着,于是血海愈发迅速的向魔界铺展开——借着血海蒸腾的毒雾和摇曳的毒血,饕餮竟成功无限逼近了魔界外围。
拖着满身血污踉跄奔逃,胸腔伤口被毒血反复侵蚀,痛得饕餮眼前阵阵发黑,突然间,兽族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骤然刺得心神一紧,饕餮下意识顿住脚步,猛地回头望向身后——
却见凤凰只是盯着他逃逸的身影,不仅没有再次弯弓搭箭,甚至连长弓都收了起来,只将一柄长枪掂在掌心。
不对!
饕餮内心顿时警铃大作,但毒血浸透他胸前可怖的豁口,痛的他脑子搅成一团,没等他细想,传送通道启动成功的嗡鸣声便拽走了他仅存不多的注意力。
传送通道中央,青年橘红的长发随风散乱,蔚蓝色瞳仁里布满疲惫血丝,穷奇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独自撑起这种触及魔界边缘的极限距离传送阵,对刚刚完全成年没几年的他而言,负荷早已超出极限,每一寸经脉都在隐隐作痛。
他抬眼,恰好对上饕餮一双漆黑杏眼,四目遥遥相对。
穷奇?
穷奇!
生的希望宛如彗星划过饕餮黑沉的杏眼,霎时驱散了逐渐蔓延上他四肢百骸的死气,他想起了相柳最后的话——“穷奇会在魔界最边沿给你打开通道,让你顺利进入魔界。”
太好了!
饕餮猛地从血池毒海里冒出头,眼眶,鼻腔,耳孔,脆弱的七窍率先发出难以忍受的抗议,饕餮来不及顾忌自身了,一矮身重新顶起相柳逐渐沉向血海底部的尸身,榨干最后一丝生机,穷尽最后一点力气,向着穷奇拔足狂奔!
穷奇盯着他,一言不发站直了身子。腰间玉带上悬挂着一枚材质特殊的冰蓝色玉佩,压在漆黑的长袍上,分外显眼。玉色澄澈透亮,宛如一汪凝固的清泉。
青年垂落的右手悄悄握紧长剑,寒光在袖底隐隐显露。
饕餮心底不安的预感愈发扩大——他认得那枚玉佩,那是无支祁生前送给给他们三个,用来躲避魔尊探知的灵器。
无支祁擅控水,只要握着那枚玉佩沉入水底,就能向天上落雨一般融化在江河湖海里,虽然不能长久生效,但可以彻底在魔尊的感知里消失两个时辰,还可以凭此玉佩的力量,出现在魔界一切有水浸润的地方。
魔尊是魔界的神明,那无支祁未尝不是水域的神明。
相顾无言的下一刻,长剑骤然出鞘,寒光一瞬刺向饕餮咽喉,竟是毫不手软的一剑封喉!
饕餮猝不及防,他从未想过素来听话驯顺的穷奇,成年后干的第一件事竟是对他痛下杀手!?
凶兽一双杏眼瞪大,头颅顺着惯性向前扑去,庞大的身躯却轰然倒在了传送阵前。
肩背上,相柳的躯体滑落。
九首蛇身上每一片鳞片下都在往外淌血,毒血永不停歇的漫溢着,很快,猩红毒血便没过了饕餮的脚背和他的尾巴尖,随即在饕餮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毒血吻上了他满地乱滚的头颅。
“七哥,你知道么,我刚刚才把二哥的尸体从黄泉下运了出来,找了个秘境入土为安。”
穷奇指尖轻轻抚过剑身,凶兽温热的鲜血顺着刃面缓缓滑落,他眼底掠过一丝厌恶,手腕翻转,直接将染血长剑掷入身后翻涌的血海毒浪之中,任由剧毒腐蚀兵器。
“我觉得……二哥应该不希望和你埋在一起。”
穷奇望着饕餮生机全无,逐渐扩散的瞳孔,双眸一弯,笑了。
碧蓝的瞳孔和腰间玉佩交相辉映,成为了这暗沉天地间少数的几点亮色:“二哥迁就我们那么多次,这一次,你和六哥就迁就一下他的意愿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