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九阴忍不住顺着黎狩的话往下细想。

黎狩说的是对的，现在抽身撤离对人皇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最好的时机。

铭榕已经尽力帮妖皇拦住了魔尊，使得琉歌几人有时间处理掉梅若君，对于人妖两界的盟约来说，也算是仁至义尽。

“更何况，人皇帝君忘记了么，妖界还握着从人界分割出去的四成地脉呢。”魔尊笑盈盈的诱着对面两人往下深思，“帝君想杀我，和将人族的利益最大化并不冲突，不是么？”

“与其咱俩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人皇尊上只需后退一步，放任我和妖皇殊死一搏两败俱伤就好了——那时候，我粉身碎骨，灵体重回魔界地脉，花费千年重塑神躯，妖界妖皇陨落，您完全可以趁此机会收回二十年前被问情切分出去的四成人界地脉……”

黎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八千里天谴的轰鸣声或远或近的在几人耳畔嘈杂不休，震得祝商序心绪不宁。

只要在此时抽身，既不会因为越过权柄的界限被天道降下惩罚，又不用承担魔尊最后的殊死一搏，他想杀黎狩，完全可以等千年后，他神躯重塑，最是虚弱的时候！

那时候，说不定魔界也会孕育出和茶晚山、黎狩一样，与旧神争锋的幼神来。

时间能创造无数可能性，身为执掌时间权柄的神明，铭榕无疑是对此感受最深的。

说实话，祝商序被魔尊说动了。

烛九阴虽然依然手握亢龙锏横在两神之间，但犹疑之下，已经不再是浑身肌肉如拉满的弓弦般蓄势待发的姿态了。

铭榕倒是面色依然沉静，面如沉水地反问道：“若一切如魔尊所言，只要我此时后退一步，不仅可以吞并妖界拿回人界丢失的地脉，还能在千年后不费吹灰之力的为迢迢报仇？”

“对。”甜枣给完了，接下来该挥棒子了。黎狩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威胁，冲快要粉身碎骨化在八千里雷海里的郁柏方向偏了偏脑袋，“触怒天道的例子犹在眼前，帝君。”

“若你执意要和我死战，本尊也只好和你鱼死网破——帝君，茶晚山是轩辕琉歌一手推上去的仙尊，两人天然就是同盟，若你被天道降罚，重伤禁足，我又重伤濒危——到时候谁能保证人魔两界的安全？”

“你是聪明人，你我再这里打得你死我活，岂不是让妖皇坐收渔翁之利了吗？”

“此战最初是你和梅若君想要吞并妖界，现在只差一步便可将野心落为现实，怎么，竟然愿意将妖界拱手相让？”人皇虽然不买黎狩的账，祝商序却听出了他语气的软化动摇。

烛九阴跟在人皇身边数万年，以他对铭榕的了解，铭榕若不动心，根本不会和对方浪费一点口舌。

魔通六欲，魔气更是由强烈的情绪催生的，魔尊掌控天下魔气，对细微的情绪变化更是敏感。

血雾刹那间蒸腾而起，窜上百米高空，这边的动静一下子吸引了人皇和魔尊的视线。

趁着黎狩注意力转移的一瞬间，祝商序见缝插针的和铭榕传音问道：“咱们还打不打？仙尊更替，仙界易主，铭榕，人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此时若能和魔尊讲和，人界一千年的安宁不成问题。”

下一秒，血雾之后，卷曲黑亮的长发忽然在血色后一闪而过——妖皇直接吞下了螭龙妖丹，幻境直接透过人皇雾灰色的双眼，将她拉回了问情死时那一夜！

问情浅紫色的眼瞳总是明亮的，烈日灼明，铭榕雾灰色的眼里顿时失神，警铃大作，却不见得任何

人皇瞪大眼睛，原本还能克制的权柄陡然失控暴走！

时间权柄霎时在他的手里幻化出长河模样，不停奔走的湍流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也该物尽其用。

琉歌将全部因果权柄压缩进螭龙内丹里，因果的能力之一就是回溯和推演，但回溯推演出来的可能性只有琉歌能看到，但是有了螭龙内丹，借助螭龙幻境，妖皇就能将因果回溯复现的东西全部展现出来了——因为核心是因果权柄而不是螭龙幻境，因此就算是人皇，第一时间想破局也无从下手，只能沉湎于琉歌展现出来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