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龙墨色的身躯在血水间随着浪潮沉浮,生机逐渐湮灭,灰败的阴霾覆上纯黑的瞳孔,她死死攥着那串龙鳞吊坠,盯着妖皇,嘴唇翕张,却无力再发出声音。
“魔界三神使怎么都有那么多遗言要讲?”血雾掩映模糊下,妖皇的神情居然堪称明媚愉悦,“自己选择要站到黎狩那种东西身边,自食其果也活该吧。”
“悔不当初的肺腑之言,就留着下去讲给兰因听吧。”
妖皇一抬手,乌黑修长的踏歌行再次出现在她的手里,妖皇自上而下弯弓拉满,瞄准即将沉下去的螭龙,亲昵地笑着唤到:“随音。”
琉歌身后,横亘在血海上空的魔渊裂隙彻底湮灭,空间乱流和猛烈的罡风很快重新充斥了那方天地,将裂隙撕开的空缺尽数填补。
凤凰应声回身,抬手一甩,夹在他双指间的一根赤红凤羽顿时以极快的速度划破虚空向着妖皇而去,携着暴烈的一团火,直直撞上了踏歌行——
赤羽落在妖皇指尖成为箭羽,火焰拉长凝化为箭身,下一刻,妖皇双指一松,凤凰火箭直接洞穿了螭龙的眉心,刹那间将她即将被血海吞没的尸身点燃!
以此同时,八千里雷云之外,人皇和魔尊谁都奈何不了对方,只好双双停手。
铭榕虽未初代五界帝君,手握裁决、时间双权柄,但想斩杀一位神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这还是和仙界同为上界的魔界魔尊。
铭榕确实可以杀黎狩,抽干大半人界地脉内蕴含的能量,付出重创人界的巨大代价推动审判权柄直接对其降下裁决,可以保证黎狩真身神魂双双粉碎,死的不能再死……但那样的话,人界灵气浓度会断崖式下跌一大截,一下子消耗一半人界储存的灵气,可能未来两千年内,人族的修士都飞升无望了。
黎狩心里也清楚自己在铭榕手里难逃一死,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他还可以效仿问情自爆魔核和吞噬权柄,就算死,也要重创人皇妖皇。
两边僵持不下,谁都不敢贸然拼命。
琉歌虽然在处理云出岫,分神却时刻在注意着那半边战场,见此情景,只是冷笑了一下。
“人皇帝君,”黎狩率先开了口,魔尊的声音压得极低,笑容却带着肆意的笃定,似乎已经料定了人皇不会拒绝自己的提议,“魔界和人界素无冤仇,你何必对我如此咄咄相逼呢?”
“无冤无仇?”铭榕也笑了起来,“我的迢迢就死在你的手上,你跟我说素无冤仇?魔尊是将本尊在琼寰大会上说的话都当做随口胡诌了吗?”
琼寰会议上,铭榕发誓,若不让黎狩付出代价,他誓不为人皇。
人皇在神位上的日子远比我久,应该清楚,就算你现在付出大代价杀了我,魔尊和魔界的联系不断,不管你们将我的神魂碾成什么样子,我都能回归魔界地脉,大不了就是昏睡的时间多一些。
问情当时自爆妖丹便身陨,完全是因为妖界地脉底蕴浅薄,若她神魂不散,地脉便会强行抽调能量为她再塑真身——而妖界浅薄的底蕴受不起地脉枯竭的冲击,妖界地脉断裂,会在短时间内崩溃直接,分散开来,重新回到人界地脉的怀抱——毕竟只离开了二十年而已,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黎狩依然笑着,丝毫不惧人皇血淋淋赤裸裸的威胁,只说:人皇帝君现在杀不了我,我一不是梅若君那样的心魔成神,没有宿主牵制,二没有幼神分权削弱,三没有魔荆缠身——从头到尾,我所行所为都是为了魔界和魔族,天道罚不到我头上。
说罢,他没有眼珠,充斥着血红色的瞳孔意有所指的向八千里雷海处偏了偏。
“帝君想杀我,我自然引颈就戮,但帝君是为了人界吗?”
祝商序护在人皇侧前方,千斤重的亢龙锏定海神针般横亘在人皇和魔尊之间。
黎狩眼不错珠的盯着人皇的表情,恨不得一寸寸敲碎他那双数万年如一日,冷若冰霜的银灰色雾瞳,从其中一寸寸抠出魔族熟悉的,可供他在此时突破利用的七情六欲来。
“您谋深似海,晚辈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对自己,对人界都最好的解决方法,人皇帝君应该最是清楚。”
初登神位,年富力强的魔尊循循善诱道:“仙尊已死,仙界易主,晚山是规矩又聪明的孩子,她恪守正道,定会将仙界上下风气一清——没有了仙界帮衬,单一个我,能对人界和您造成什么威胁呢?”
祝商序明白了,黎狩这是要人皇及时抽身止损,明哲保身,将战场留给妖皇魔尊的意思。
仙界易主,茶晚山手握规则权柄,而人皇手里掌握的,那些魔族探子并不足以支撑人皇对魔尊下死手进行报复。
若人皇一意孤行要为问情妖祖报仇,那就偏离了为人族和人界使用权柄的初衷,结结实实越过了天道对神族权柄的限制……祝商序忽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顺着黎狩的目光看向了八千里天谴雷海——到时候,挨劈的就不只是妖界的郁柏神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