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这般样貌,当侍从未免有些屈才了。”夏侯涵托着下巴,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瞧得倒是仔细。
林见瑜干笑两声,暗恨夏侯涵嘴快,她原本是迫于形势才收下面首,这小子话里话外倒像是她看中了人家的美貌,非要当这登徒子。
“皇兄所赠,我倒是没有细看。”夏侯涵开口前,林见瑜倒是没想这么多,他这话一说,她还非得表个态了。
可不能让这些无辜之人步了夏侯涵的后尘,不然传到塞人的官员耳朵里,又成了她的过失。
“小满,将他们带下去吧。”
其余人走后,只剩下林见瑜和陆尽欢。
“殿下是怕我动手?”陆尽欢声音发沉,林见瑜却并没有说谎的打算。
“这些都是大臣们塞进来的探子,不能死在公主府。”
“所以殿下是承认了,认准我会动手?”陆尽欢低笑一声,将手臂横在林见瑜身前,从后面看,像是虚搂着她一般,“殿下猜的不错,我就是这般妒夫。”
“我以为照殿下的性子,会把我这种祸害赶出公主府呢。”
“这不是没成功嘛。”林见瑜耸耸肩。
“是因为上次未能和离?其实只要殿下心狠一些,任由我死去,丞相府不会追究的。”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还是说,殿下心存不忍?”
林见瑜默然。
诚然,她欢喜的一直都是当年惊鸿一瞥的白衣公子,而非后来的无妄堂堂主,但终归是一个人,她狠不下心杀他。
这就是他最笃定的一点。
“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尽欢牵着林见瑜的手,回到了无妄堂内。
“连本宫的眼睛都不遮,看来堂主很有信心啊,不担心我记住线路之后,他日带兵前来毁了无妄堂?”林见瑜调侃他。
“你不会。”陆尽欢说得格外笃定,“你从来不似我这般行事。”
林见瑜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调侃能收获这么郑重其事的称赞,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世人皆道我纨绔,你却偏说我良善。”
“那是世人苛刻。”陆尽欢握住林见瑜的手,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说辞,“世人一向苛刻。”
“这话倒是有些稀奇,书上有人说世人愚昧,有人说世人被蒙蔽,你却说世人苛刻。”林见瑜笑着笑着眼眶有些泛红,只能岔开话题。
“还没到吗?”
很快她就噤声了。
林见瑜完全没想到,到处黑漆漆一片的无妄堂居然会有这样一方天地。
“这里好多花啊,我之前看见的那些莫不是障眼法?”被这些花儿簇拥着,她都有些糊涂了。
陆尽欢不禁失笑:“并非障眼法,原先这里开着的花更多,都是师父料理的。师傅走后,许是我照顾不周,有些花儿慢慢枯萎了。”
他看着四周的花,眼里满是怀念。林见瑜似有所感,看向了一处石牌。
“这是……”看着光秃秃的石牌,林见瑜有些诧异。
“这是师父的墓碑。”陆尽欢见她神色有异,难得多解释了几句,“无妄堂里只称代号,历任堂主都是‘无妄’,轮到我为师父刻碑时,总想着实现她的夙愿之后再刻字,没成想,阴差阳错倒是多了件对的事。”
林见瑜看着其他石碑上大同小异的名字,都是以序号相称。
“第一任,第二任,第五任……”居然都没有姓名。
“只有数字,没有名字?”
“按理应当如此,既然入了无妄堂,本就应当舍弃姓名的。”陆尽欢应了一声,拿起旁边的略有些生锈的扁錾,缓缓刻下五个字。
——“姚念卿之墓”
“真是个好名字。”
“本就该有名姓的。”陆尽欢的右手用了点力气,“念卿念卿,自她逝去后,不知多少人念着她。”
陆尽欢拿着自己准备好的纸钱和黄酒,一一洒落在墓前。明明神色不见悲痛,右手却始终有些颤抖。
“弟子愚钝,今愿竭力协助夏侯氏后人翻案,圆了您的夙愿。”
林见瑜也缓缓蹲下身,朝石碑行礼。
“还请前辈放心,姨母的冤仇,林见瑜定会倾力相助。”
*
毕竟天黑了,两人未曾在无妄堂待太久,回到公主府时,尚未到亥时。
“殿下,若他日一切尘埃落定,你我之间,可还有回转的余地?”陆尽欢看着林见瑜远去的身影,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本宫现在给不了你答复。”林见瑜没有回头,却能听到自己胸腔那愈演愈烈的心跳声。
她知道,自己动摇了。
*
夜已深,有些守夜的小厮也开始打起盹来,可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不知是哪个起夜的小厮最先察觉到不对,嚷嚷起来。
“着火了,救火啊!”
很快,其他院子里面也亮起了烛火,公主府另一处也燃起了火苗。
玉竹苑内,守在夏侯涵身边的暗卫反应极快,几步就把人带离了玉竹苑,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手灭火。
夏侯涵站在院子里,一口气刚松懈下来,突然发现另一处的火势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