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哪有什么剑帖,早知道路上找几个冤大头抢几张好了。
浪三归抬眼看到曼合尔同样茫然的眼神,二人对视一眼,阿利亚半张脸掩在斗篷下看不清神色,只见他一只手有意无意搭在了腰间的弯刀柄上。
有点渗人,浪三归都怕他一言不合就动手。
三人正犹豫,只见何方易往前一步,光明正大道:“剑帖如何能得?”
驿使大概没见过这般耿直的,竟然连个蒙混的理由都不找,不由打量起面前之人。对方衣着朴素,目光深邃沉凝,举止从容,明显和之前那些闹事不满的江湖人不同,让他下意识不敢小觑。
“这……”驿使不敢得罪,不由自主行了个礼,道:“剑阁守备召请江湖英雄,剑帖一部分是守备大人主动相邀,便是贵客手中才有的银帖,其余只需前去剑州,报上师门来历,与守备军比武即可。”
何方易点点头,坦然受了这礼,在场诸人竟无人觉得反客为主,他像是骨子里就带着上位之人的傲气,不自觉就让人想要听从,也想要依靠。
浪三归还没见过他这般张扬的时候,哪怕当初在擂台连战,他也是压抑而隐忍的。
浪三归默不作声站在一边,手里抱着非鱼刀,打算看何方易要做什么。
何方易侧头,余光瞟了下曼合尔,说:“听见了吗?”
“是,公子。”曼合尔连忙上前一步,看向何方易的眼神却透着疑惑不解。
听是听见了,所以呢?
何方易抱着手臂,目光掠过驿使,看向他身后,有些漫不经心地说:“河朔扬刀门,方易,前来向二位讨一张剑帖。”
驿使:“……”
门口两个剑阁守备军也面面相觑,眼神露出不屑,什么扬刀门,又是没听过的小门小派,还敢这般叫嚣。
何方易只当没看到,从容道:“看二位想必在军中已然任职,既是报上师门来历,与军士比武就能获得剑帖,在此地比,和在剑州比又有何区别?”他一边说一边取下腰间的长刀,扬手抛给了曼合尔,说:“你那把刀太快,换这个,点到为止,别太欺负人。”
两个守备军尚未发话,何方易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那二人骑虎难下。规矩确实是这么定的,要是不比,日后传出去,堂堂剑阁守备军连不入流的江湖门派都怕,丢的是他们的脸。
曼合尔眼角直抽,他压根不习惯用中原的直刀,但又不敢拒绝,只能不情不愿地挽了个刀花。
肩上忽然被人拍了拍,曼合尔侧过头,见浪三归冲他笑了笑,接着又对何方易道:“公子,他前日才把十二连环坞的寨子挑了,弄得一帮水匪噤若寒蝉,他倒是玩高兴了,我可不高兴,每次打架你都只叫他,未免太不公平。”
何方易笑道:“挑水匪寨子多没意思,一帮乌合之众,你问问他,可挑尽兴了吗?还不如我再陪你打一场。”
浪三归眼神都亮了:“当真?”
何方易自是答应:“打一辈子都成。”
这二人你来我往默契十足,编故事编得跟真的一样,曼合尔自己都快信了,再看那两个士兵,显然也变了脸色,眼神虽然还有狐疑,但已经退去轻视之意。
周围嗡嗡议论声不绝,谁都知道沿江之上,瞿塘峡水匪猖獗,十二连环坞本是十二支水贼,重整后先是剿灭长江帮,又坑杀官军,如今声势大振,近年更是将手伸到了陆路,引得各大镖局势力都风声鹤唳。
敢单枪匹马挑了匪寨……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他何德何能!曼合尔很想跟浪三归说你行你上,但身边还有何方易,他只能按耐住内心的忐忑,硬着头皮长刀出鞘,不耐烦般道:“就你俩?一起上,搞快点。”
围观之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扬刀门是什么门?你听过吗?”
“没……不过扬刀二字,好像有些熟悉……”
“又是哪个小门小派想借此机会争个脸面?”
“不知道,但我看人还是准的,他出刀的动作可不像小门小派,敢挑十二连环坞,指不定来历是胡诌的。”
“要我说,指不定挑十二连环坞是胡诌的呢。”
“那又怎样,反正他们要战,是鱼目还是真珠子,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两个士兵犹豫不决,对方说的不错,他们在剑阁守备军中确实职务不低,这份眼光和从容气度就不容他们小觑。
并且剑州所发的剑帖,他们很清楚值几斤几两。
何方易见火候差不多,又添了把柴道:“放心,他有分寸,不会伤人,何况众目之下都是见证,若你方才说的条件我们都做到,可否进这剑门驿?”
“这……”驿使不敢做主,回头看向两个守备军。
浪三归趁机捅了捅曼合尔的腰窝,悄声道:“右前方那块石头,劈了。”
一人犹豫道:“这不符规矩,我等需禀报统……”
曼合尔面无表情,麻木地听话出手。
士兵“领”字还未说完,只见要与他们比武的那人极快举刀,凌空一斩,那柄平平无奇的长刀骤然赤红,仿佛被火焰吞噬,灼热爆裂的气浪涌来,驿站大门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轰”一声巨响,四分五裂。
四周鸦雀无声。
碎石咕噜噜滚到士兵和驿使脚下。
驿使下意识觉得碎石也被刚才的刀气烤得炙热,心惊胆颤地跳脚蹦了一丈远。
曼合尔忽然开窍似的,把刀往地上一插,跟个煞神一样,冷冷道:“比不比?”
比个鬼,他们可不想被劈!二人极为同步地向后一退,冲驿使飞快点点头后便眼观鼻鼻观心,权当看不见。
驿使擦了擦大热天里吓出的冷汗,堆起笑道:“几位请。”
浪三归路过曼合尔,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忍笑道:“演得不错,回去让你们副使加月钱。”
曼合尔:“……”
就连一路沉默不语的阿利亚都破天荒拍了拍他的胳膊,顺便拔出地上还在颤抖的刀。
四人正鱼贯往里进,身后忽然有人高声道:“且慢。”
语声清脆悦耳,是个女子。
众人回首,只见一位身背轻重两把利剑的姑娘,拽着个衣着相似的男子,从看热闹的人堆里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