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冥川里,千年万年都化不去的亡灵野鬼和邪魂残魄们,在看到净渊后,全都惊恐尖叫着四处逃窜和躲避起来!
净渊一个闪现,身影飞花,整个人瞬移到冥川附近,想再继续朝前,却被脚下提前布下的阵法,拦住继续前往的步伐。
唰的一声,以他为径的地面,缓缓浮现出一个红金大阵,试图将他囚禁在里头。
他脚刚一踏入这阵,四周便风起尘飞,血雾弥漫。
净渊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白瞳十分淡漠地瞧了一眼这困住他的大阵,指尖轻轻一动,整个大阵顿时碎裂成粉,而一旁启阵人,则是默默吐出了一大口血。
“净、鬼、鬼帝大人...”
大祭司暗自呢喃,伸指抹去自己嘴角的血,眼神重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复杂深色。
接着,掌心一滑,手中的白银锡杖打横着,朝着净渊飞去——
飞舞着的白银锡杖,眼瞧着正对净渊迎面而去,可他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那白银锡杖距离他三分之远时,只见净渊一个俯仰后退,脚尖一踢一踩,那把朝他袭来的千斤重白银锡杖,嘭的一声响,直接被他一脚给踢得飞着落地,婴臂粗的杖柄,更是直接插没入地几寸深。
大祭司眸色一暗,整个人直接飞身而起,打算亲自出手,拦下朝着冥川水心而去的人,却被一旁的六臂通天阿修罗大恶鬼猛地一把掐住脖子,难以动弹——
“大祭司!”
摩涅不由惊呼出声,一脸担忧。
可就在他想要往前一步时,六臂大恶鬼鬼相朝他疯狂咆哮了一声,余震迫得他跟在场的其余鬼将们纷纷拔剑抽刀,拄地而跪!
而大鬼相的主人,直接漠视身后一切变故,飞身到九幽冥川的水心,稳妥落足,站在那副白棺边沿。
突如其来的重量倾斜,让漂浮在水面上的白棺棺身,微微一倾。
烧着棺的白银火焰,是炼化过的九幽冥火,不熄不灭。
净渊没有理会这些越烧越猛的九幽冥火,只是沉默着伸手,像是失了智般,拼命想要推开沉重的棺盖,任由着白银烈焰,灼烧着自己的衣摆和皮肉。
在烈焰灼烧下,他双手的皮和肉,微微分离,完好无损的皮肉变得血肉模糊,断断续续发出滋滋声响,还有一股又一股刺鼻的烧焦味。
只一会,净渊双手便被火烫得起满了大血泡。
他拼命推棺,推了好几次,棺盖依旧不动。
血泡破了,露出里头鲜血淋漓的血肉,一看就疼得荒。
可反观净渊,全程下来都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沉默模样,直到——
又试着推了几次但无果的净渊,大量的血从他血肉模糊的手下流出,染红了雪白的棺盖,留下了一个个血印子。
吸了他血的灵棺棺身,逐渐露出了隐藏在上头的无数符文。
鎏金混着灵白的符文,从棺面飞浮而起,汇成一条又一条密密麻麻的符线,像天蚕吐出的白丝,将整个棺椁,裹得一丝不漏的。
被九幽冥火烧着的白棺,大祭司在上面布下了镇棺的符咒。
陌离尸身不灭,裹尸灵棺永禁不开。
净渊看着手下无论如何都推不开的棺椁,按在灵棺上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高大伟岸的身躯,隐隐可见双肩微耸轻颤,像是愤怒,像是悲伤。
净渊身上在燃起诡异红雾的瞬间,恐怖黑纹火速爬满他的脖颈和侧脸,如同被人刻意打翻后泼洒在白纸上的墨砚,透着一股邪魅的美,仿佛九幽带着剧毒的曼珠沙华。
九幽高空的紫月,变成一线红的残月。
斩荒链从他的脊骨被他抽出,化为长剑,飞在他身后,蓄势待发,像是在等待着净渊的命令。
突然剑锋一转的斩荒剑,化作一道闪电,对着远处被六臂大鬼相的鬼手抓着不放的人,穿过正在试图挣扎着人的心脏——
飞溅的鲜血,化作朵朵红花,洒在地上,溅到在场诸多鬼将的脸上,留下一张张惊恐万分又震惊不已的脸。
摩涅惊恐大呼出声:“大祭司!!!”
被净渊大鬼相抓住脖颈要门的大祭司,疼颤得微微涣散的瞳孔,透着一股不敢置信的神色。
此刻的他,仿佛如一具悬在半空,失去了意识般的破烂娃娃,任凭着净渊随意摆弄。
大祭司藏在面具下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嘴角淌下的一丝血,顺着他被迫高昂的脖颈,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从遮挡真容的面具侧沿,流向修长又白皙的脖颈...
斩荒剑在净渊的命令下,被控制得很好。
这一剑,确保足以刺穿大祭司心脏,让他疼得快失去意识的同时,又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但又能让大祭司切身体会到自己鲜活的生命在逐渐流逝的恐惧。
大祭司那双灵白眼眸里,瞳孔疼得在收缩和放大之间来回跳跃着,裹在白袍长罩下的身体更是疼抖如筛,冷汗湿透了里衣,紧贴着藏在宽袍下的修长身躯,躲在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微张唇齿透出的呼吸,短促又凌乱。
破了一个洞的心口,涌出的鲜血汇作流动的血丝,朝着净渊飞去,最后落在他指尖,汇入了他手中的九幽鬼令,破了裹尸灵棺的符文。
哐的一下,灵棺的盖子被净渊猛地一把掀开了——
一张漂亮的薄透黑纱,先一步映入他眼中。
净渊见状,那双诡异的白眸竖瞳,瞳孔不自觉动了动。
四周烧着棺的九幽冥火越来越猛,灼灼幽光照亮了盖在棺中人身上的那层薄透黑纱。
火光袅袅之下,隐约细看可见,黑纱下那人眉眼如画的五官,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还有他脸上藏不住的伤。
净渊的手,都是鲜血。
隔着薄薄的黑纱,棺中人安静的沉睡,净渊忍不住轻抚着底下的眉眼。
他又小心翼翼掀开这层盖着陌离的薄薄黑纱,沾血的指腹在他那张冷僵得开始发青泛白的脸上,来回摩挲着,眼神痴狂,像是在看着某种难求的宝物。
“我们...”
随着他的摩挲,灼烫的鲜血在陌离冷僵的侧脸,留下鲜艳的红血印子,透着一股萎靡又颓废的美艳。
“回家。”
净渊轻轻擦拭掉陌离嘴角残留的干涸血渍,吻了吻他后,轻手轻脚将他从棺中抱起。
在净渊抱着陌离,离开灵棺的那一瞬间,烧得猛烈的九幽冥火,突然咻的一下,熄灭了。
陌离被净渊打横抱在怀里,脑袋无力得靠在他宽肩上,双手被净渊很好地放在他自己身前腹上。
就这样,净渊抱着陌离,一步一步,缓慢且坚定地踏在九幽冥川上,折返回岸。
他每落步一次,脚下便开出一朵曼珠沙华。
只不过,是黑色的曼珠沙华,不是红色的曼珠沙华。
红曼珠沙华代表绝望,花语是无法相见的爱。
黑曼珠沙华则代表不可预知的黑暗和死亡,它的花语是,颠沛流离的爱。
到最后,从九幽冥川的水心到岸沿,开出了一路泛着黑气的乌黑曼珠沙华,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魅和诡异。
摩涅想要走上前的脚,在瞧见净渊的脸时,不由心生恐惧,本能后退缩回。
而一旁的诸多鬼将们见状后,都纷纷让道,给净渊让出了一条路。
见到净渊怀里人的那一刹那,掐着大祭司脖子始终不肯放的六臂大鬼相,忍不住冲天吼出了一声凄烈的悲鸣...
净渊抱着陌离的尸身,越过大鬼相,一直往前走的脚突然停下,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如冬日霜雪警告着大鬼相掐在手中的那人:“你再碰他,我灭的,就不是你的分身...而是整座祭司殿...还有大祭司之位...”
说完,凶神恶煞的六臂大鬼相心神意会地收紧掐住大祭司脖颈的鬼手。
掌心之间,传来骨头咔嚓作响和皮肉爆开的声音。
啵的一声,手里被掐住脖颈的大祭司一把被捏爆了,血肉模糊的皮肉和粘腻的粉身碎骨,皆从大鬼相的掌缝指尖滑落在地,滩成一团。
四周的鬼将,饶是跟净渊出生入死过许多回,也算是见过大风大雨的鬼,也不曾见过如此怒不声色的净渊。
即便大祭司有万般过错,可他依旧是九幽鬼域里,除了净渊和陌离之外,鬼族里最至高无上的人!
祭司殿内,正盘坐在蒲团上的人,身形微微一晃,不禁伸手,本能撑在一旁的地上,以免自己倒魄失相。
纤长如玉的指,带着微不可察的抖意,伸向了自己脸上戴着的鬼面。
那张凶神恶煞的鬼面,终于被摘下,露出真容。
白瞳白睫,白眉白发,冷得如玉,白得透玉的肤,毫无血色,仅有点点唇角残血的红,缀衬得他还似一个苟延残喘着的活人。
如此一张眉眼如画的脸,让人只瞧一眼便过目不忘。
令人诧异不已的,这是一张跟陌离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但两人的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瞧着指尖的血,大祭司灵白眸光难得闪了一闪,那张淡寡如冰的脸,一向面无表情,此刻也露出一丝罕见难过的脆弱神色。
“千算万算,还是踏上了这条路...”
“最终的最终,还是...重蹈覆辙了吗...”
开口的声,冷如霜雪,听不出一丝情感。
可那寥寥几句的话,却是任谁听了,都让人莫名难过起来。
“是吗...”
一道低沉浑厚的嗓音,带着一股魅惑的蛊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接过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