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净渊怒吼着的人,正是陌离。
而他们两人身后的不远处,还有一棵正在抽枝长叶的枯木,像极了离仑真身的大古槐木。
朱厌还想再看仔细点,可下一秒,眼前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他也只是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陌离,还有一口很大的...棺木。
一只流光溢彩的蝴蝶,在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掌心上,缓缓扇动着七彩流光的蝶翼。
朱厌顺着蝴蝶,往上看去,眸光瞬间被彻底吸引住——
“好看吗?”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却不是熟悉的人。
跟离仑一模一样的脸上,眉间的妖纹,不是古槐一族的妖纹,而是他画的丹青上,那个古怪又诡异的蝶翼妖纹。
眼前的这张脸,还有阴沉疯狂的眼神,让朱厌在心里头,不自觉地将这张绝美的皮相,与他前面看到的,那个操控着占卜签文,特意戴了遮挡了半脸面具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占卜签文里的一切,开始飞速切换,看得朱厌有些眼花缭乱。
“爹爹!”
一道孩童的尖叫声划破了诡异的画面,攻击力颇大的蓝雾如同爆开的烟花,从离仑的双掌之间,直击对面一动不动的孩童。
小娃娃大概被吓懵了,不懂跑,也不懂得躲,只晓得下意识抱头,以为就可以成功闪躲开对面巨大的攻击!
“止!”
迎面而来的雾浪攻击,就像受到时空的限制,从飞速到静止,不过分秒之间。
朱厌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瞬移地冲到那原地抱头的孩童身前,挥袖之间便活生生将止息的雾浪,拍得粉碎。
谩骂之声,也随之而来——
“离仑!你疯了!”
占卜签文显露出来的内容,正在火速地飞转和切换,所有的一切都快得让朱厌有些吃不消。
一眨眼的功夫,朱厌便莫名来到了白帝塔外的禁地洞窟里。
他看到,那一盘曾经他跟离仑没有下完的棋局,被人从地面猛地一把掀起,飞向高空。
漫天忽然下起了一场晶莹剔透的棋子雨,打翻的棋盘,从高空砸落,又被一蓝一红的两道巨大的光雾,堵在半空。
光雾消散的瞬间,露出两道针锋相对的身影。
是自己,还有离仑。
看着对抗着的眼前,朱厌愣了又愣,疑问就像雨后春笋,疯狂地在他心里,拔芽抽根。
“朱厌,你舍得吗?”
好熟悉的声音,不似离仑,也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这人话语一出,在朱厌还未来得及思考之时,正与自己针锋相对着的人,晃的一下出现在自己眼前。
“阿厌,你不是很想我吗?过来——”
朱厌没有过去,依旧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变得警惕起来。
诡异,恐怖,不解,疑惑,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和感受,就像一场倾盆大雨,泼在朱厌的心头上。
那个拥有蝶翼妖纹的男人又再度出现,他依然顶着跟离仑一模一样的脸出现。
只是,这一次,重叠着出现的,还有离仑的脸,是真正的离仑。
两人一模一样的容貌,随着一模一样的声音,诡异地重叠在一起,最终变成一个离仑。
“错的是你,别忘了,是你...”
“朱厌,是你先背叛了誓言...”
占卜签文依旧在半空飞来飞去,所有的一切就像是被风吹得不断翻页的书籍,一页又一页的。
万年不雪的昆仑神山,又下起了绵绵密密的雪,这一次,是白的,落在脸上,很冰人。
朱厌看到,离仑在哭。
一脸无比悲伤的离仑,汩汩眼泪如同被人扯断的珠子,一颗颗的,从那双冷如冬雪的灰蓝眸里落下,将覆了一层薄雪的地面,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离仑的嘴角,还残留着斑驳的血渍,脸色苍白如纸,神情悲伤落寞,整个人破碎得就像是被人丢弃的漂亮娃娃。
他颓废地坐在地上,如同一个迷路不知归途的稚童,高大的身躯好似因为哭泣,时不时佝偻几分,衬得他的背影,愈发寂寥。
...
视线从漫天飞雪的昆仑神山,变成了被笼罩在薄薄雾气里的大荒。
熟悉的一切,让朱厌一下子就知道,这是在大荒的奈落川。
一道声音,夺走了朱厌全部注意力!
“杀了他。”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用着毫无波澜的平静语气,下着最强硬的命令。
下一秒,站在原地不动的朱厌,神色十分冷漠,眼神就像是受到什么东西蛊惑了一般,全身渐渐燃起红色的戾气,像可以烧死人的火焰。
朱厌低声吟诵着,暗红的浅瞳,透着若隐若现的光辉,神情虔诚得如同那些跪着求神拜佛的凡胎俗子们。
颂吟的歌声,如同盘珠玉落,婉转动听,化作无数飞旋的鎏金光圈,交错着亮白刺眼的符文,朝着离仑飞去,套中他的手腕脚踝,将他彻底捆锁住。
离仑脸上露出一个不敢置信的表情,十分震撼地看着站在他对面的朱厌。
“阿厌!”
进入占卜签文所打造的混沌世界里的朱厌,看着这一切,比混沌世界里的离仑,更为震惊。
捆锁住离仑的光圈符文,正是白泽令。
在还未出现白泽神女之前,或者说,是在更遥远的大洪荒时代里,束缚妖族的上古白泽令便早已一分为二,是由大荒里最强大又心意相通的两位上古大妖,一同管辖。
一开始是白泽和龙神,到现在,是朱厌和离仑。
光圈锁得越来越紧,骨骼开始发出咯咯碎响,让人痛不欲生。
可是,被锁着的人,脸上却没有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
看着白泽光圈,脸色惨白的离仑,比起不敢置信,脸上露出的表情,更多的是不解和疑惑。
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的他,猛地转头,对视上朱厌。
随着吟诵的歌声,鎏金的光圈里,那些漂浮着的符文咒字,唰的一声,飞向高空,化作一个硕大的光环,笼罩在离仑的头顶,由上至下,以离仑为中心径,滚荡出一圈又一圈刺眼的鎏金光辉——
如星月光般的鎏金光辉,洒落在猛然抬头的脸上,照亮了离仑那一张恍若天神的脸,美得让人窒息。
高仰微抬的面容上,沿着绷紧的颈线而上,是深邃俊美的轮廓。欺霜赛雪的眉目里,游荡着的眸光,强大又哀伤,美丽又孤独,带着落雪般的凛冽。
离仑的性子寡淡,看似什么都不在乎,谁都不放在眼里,无喜无悲得如一尊菩萨。
可朱厌知道,他的骨子里,桀骜不驯得很。
白泽令封得住他,可绝对封印不了离仑。
“阿厌!”
离仑望着对面‘朱厌’的目光,哀伤又悲凉,让混沌世界外的朱厌,感到异常心痛。
望着这种目光,朱厌的脑海里划过一道声音——
“离仑,我此生最大的错,便是与你相识。”
一直都被铺了一层厚雾的记忆,依旧是模糊不清。
可是,这一次,朱厌却看到,躺在血泊里的自己,用着十分决绝的语气,说出如此凉薄的话。
还是,对离仑说的话。
不。不对。
这不是真正的他,他从不会对离仑说出任何重话,不管何时何地,都不会的。
他的声音,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清晰无比。
可到底为什么,自己会说出如此凉薄的话,朱厌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朱厌的头,又不受控地隐隐作痛起来。
白泽令的金光,最后还是吞没了离仑。
离仑消失了。
四周的一切,又再度重归安静,只有一片孤独的槐叶子,在光芒消退之时,无力地跌落在地...
...
占卜签文所搭构的混沌世界,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厌醒了。
朱厌是不相信这支占卜签文的内容,所以在来找乘黄之前,他动用了一点小手段。
现在发生在他身上的,他所看的一切,实际发生的,与签文占卜的,虽有所出入,但大走向还是一致的,这让朱厌越发坚定心中所想。
嘴角残留的血渍,因为擦拭过了,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粉印,抬起的脸上,望着‘缉妖司’的殿匾,闪动的眸光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倔强。
“朱厌...”
朱厌的眼里,一闪而过一抹厌恶。
“乘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