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厌的头,又开始不受控地发作起来,疼得他脸色苍白,疼得他冷汗爆流。
“风吹雨打,雪落霜降,世间一切,万法自然。”
“阿厌,你不是很想我吗?过来。”
“阿厌,回去!听话!”
离仑的声音回荡在朱厌的脑海里,试图挖出那些不知被谁尘封起来的记忆。
顺着一颗泪落下的,是一道哀伤的声音——
“离仑,几万年了,我好想你...”
可这哀伤的声音,最后又变成了不知缘由的愤怒——
“离仑,你骗我!我生气了!”朱厌痛苦地捂住发疼的脑袋,浑身不受控地战栗起来,“我真的...生气了...”
‘缉妖司’的另外一头,一只有些破烂的傀儡小人偶,从脏兮兮的地上飞到来人的手里。
躲在暗处的乘黄,猛地收回自己精心制作的傀儡人偶,气得咬牙切齿,满眼通红!
“不愧是大荒妖王!都沦为傀儡了!竟还想护着他!”
气到极致的他,当下不由冷笑出声,满言嘲讽,自言自语着:“离仑...我倒要看看,你一抹残魂,能护他多久...”
随后,乘黄低语念咒,那处被他造出来的‘缉妖司’大门,砰的一声轰然大开,浓浓白雾从敞开的大门滚了出来,一瞬间,竟好似那亡灵踏入九幽鬼域必经的冥府之路一样。
站在‘缉妖司’前的朱厌,望着眼前的白雾,眸光微不可察晃了一下后,就直接踏了进去。
这处虚假的‘缉妖司’,进去后的一切,每一处都跟真正的缉妖司,一模一样。
朱厌一脸警惕地走在通往大厅的路上,走了足足好一会才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停了下来,眸光紧紧盯着地上的某一处。
放在台阶前的地上,是一把漂亮的油纸伞,还有一个做工精致的鼗鼓。
跟他的命格武器,还有离仑的命格武器,一模一样。
可他的命格武器,分明就在他手里。
朱厌冷眼望着地上的两物,伸出的掌心,自己的命格武器飞了出来。
唰的一声,骤然撑开的油纸伞,缀在伞沿边上的金红铜铃,响个不停,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一下。
朱厌伸手摸了摸躁动的伞身,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安慰着一个闹着脾气的小娃娃一样,油纸伞瞬间就安静起来了,傲娇地蹭了蹭朱厌的袖子,惹得朱厌不由一笑。
朱厌看了被放在路中央地面上的一伞一鼓,沉默的思考着,又一脸警惕望着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
躲在暗处的人,口中默默念咒,指尖泛起的黄光,化作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踪迹的光丝,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被他放在地上引诱朱厌上当的鼗鼓里。
朱厌朝着地上鼗鼓每走近了一步,那鼓便自发地往后挪动了一步。
见状,朱厌若有所思起来。
下一秒,他便握着伞柄,狠狠戳向地上的那个鼗鼓,想要毁掉它。
谁知道,哗的一声响,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鼗鼓,顿时飞到了朱厌跟前的半空,鼓身摇摇晃晃起来,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节奏,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样,莫名其妙疯狂摇鼓起来。
淡蓝的鼓浪,由浅到深,到最后,竟然变成诡异的蓝黑色鼓浪!
“阿厌...”
颇有节奏的鼓声,就像涓涓溪流一样,闯入人的耳朵里,勾着人的心魂。
越来越响亮的鼓点,穿进朱厌耳中,让他顿时头痛欲裂!
“离、离仑...”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又一股不明白雾。
“为什么,会怎样!”
四周的白雾随着鼓声的加速,变得越来越浓,从一开始的视线清晰,到最后伸手不见五指,将有些慌张的朱厌,彻底困在白雾之中。
不过分秒之间,诡异白雾便将站在原地的朱厌,直接吞得不见踪影。
一阵刺眼白光从前方折来,刺得朱厌下意识挥袖挡光。
等到白光消退,朱厌睁眼之时,竟发现自己回到了昔日旧境。
眼前的一切,仿佛正在朝着那一支他先前看到的占卜签文,那些似真似假的预言内容,一一重现着。
还是那一处,他曾与离仑下棋博弈时,白帝塔外的那一处禁地洞窟。
朱厌又再度回来了。
洞窟底下的流水潺潺之声,在隐秘的洞窟之中回荡着,一如既往的好听。
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蝴蝶,正停在眼前那一盘不曾下完的棋局上,一下一扇动着漂亮的双翼。
眼前的这盘棋,不再布满灰尘和蛛网,而是崭新得特别干净。
而朱厌对面空出来的位置,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坐了那么一个人。
在看清楚眼前人的瞬间,朱厌当下一愣——
对面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庞上,那一双熟悉又漂亮的灰蓝深瞳,此刻正泛着流光溢彩的光芒,漂亮得抢眼,璀璨得夺目。
一脸警惕的朱厌,下意识嘀咕出声:“破幻真眼。”
...
自从陌离被人杀死后,整座九幽鬼宫都陷入了空前绝后的死寂里。
三日之期的月灵蚀日已过,本该关闭的鬼市祭楼却依然大开,宫外依然一片热闹欢庆,诸多不知情的鬼族子民们,依旧沉浸在百年一次的月灵殿庆里。
高悬的紫月,照耀着底下的九幽鬼宫,处处张灯结彩,绵长红妆从九幽的入口铺到鬼宫之内。
赶忙去鬼市祭楼的小鬼们,路过看到紧闭大门的鬼宫时,不由挠了挠发懵的脑袋。
“鬼主跟鬼后大人的大婚之日,不是说在八日之后吗?这会,鬼主怎么一声不吭就把婚期给提前了呢?”
一个长相妖艳的女鬼,涂了火红丹蔻的长指甲,勾了勾自个身上烟蓝色的腰带,眉眼风情一说:“九幽谁人不知,咱鬼帝大人,一瞧见鬼后,那脚就跟那扎在九幽冥川里的死骷髅一样,完全走不动,估计是鬼帝大人又闹着,鬼后大人才同意把这婚期给提前了吧!”
一旁一身着青衫长衣的男鬼,一脸疑惑道:“也不对啊!这么多年以来,但凡只要跟鬼后大人沾上边的事儿,甭管大小,咱鬼帝大人,那势必是上刀山下火海般的大肆宣扬。”
这青衫男鬼越说越起劲:“就像这次一样,月灵蚀才第二日,鬼主就火急火燎将他俩要再办婚宴的喜帖发遍一整个九幽,搞得无鬼不知,鬼尽皆知呀!”
“按照鬼主大人的性子,此次的结亲成姻,定会大宴众鬼,泽披九幽,赐下祝福的...”一同出行的小鬼也加入了碎嘴队伍里,“肯定不会藏着掖着,更不会悄无声息的瞒着改着的呀!”
“说得在理。”女鬼扭了扭自己的细腰,火红的发丝缠在涂了红丹蔻的长指上,认真附和道,“鬼帝冥主给诸鬼发喜帖时,还刻意挑了个最佳的良辰吉日。”
“听说三日前,也就是月灵蚀日的第二天,那天可是鬼帝鬼后成亲结姻的第四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周年纪念日,还是咱鬼主大人的寿辰呢!这可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呢!”
路过的诸鬼,瞧着紧闭的宫门,还有门口重兵把守着的鬼兵鬼将,不由低声嘀咕起来:“我怎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呀...但又说不出来的心慌...”
说着说着,诸鬼情不自禁伸手扫了扫周身的鸡皮疙瘩,不由走远,朝着热闹的鬼市祭楼而去。
“不管了不管了,鬼主大人可是在鬼市祭楼那里摆了十里喜宴,咱高低得去喝一杯,沾沾这泼天的喜气呀!”
张灯结彩的九幽鬼宫内,火红喜庆的灯笼照亮了昏暗的宫殿,所有的鬼侍鬼仆们全都躲了起来,四周一片诡异的死寂,又好生一片寂寥的喜庆。
鬼愁寝宫里,罗绫织锦,樨香袅袅,红纱遮幕。
寝宫的门被人推开,寒冷的阴风吹进殿内,将喜烛的火舌吹得摇曳,烛泪顺着火红的烛身,滴落在桌。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拂过飘渺的红纱喜帘,掀开了里头一片喜庆的红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