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无言地凝视着她,花梨才恍然过来在他的额间点了一下。
熟悉的清凉传来,萩原研二睁开眼,眼前的榕树却一点没变,不,还是有点变化的。
萩原研二看着树根处那隐约的脸部轮廓表情呆滞,直到花梨轻轻戳了他一下。
“研二,打招呼。”
研二什么时候这么没礼貌了。
花梨有些忧愁。
反应过来的萩原研二扬起一个僵硬的微笑。
“你好,树……先生?”
“没礼貌,叫树爷爷。”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地传入他的耳边,声音中气十足,要不是那棵树一动不动看起来还一切正常。
萩原研二感受到花梨隐隐传来的谴责目光,身体也跟着僵硬了起来。
“树爷爷。”
树满意地发出一声拉长的‘嗯’。
萩原研二:……
继花梨在他面前大变活人后,这是第二件让他世界观碎掉的事,他要缓一下。
花树两妖也没有察觉到某个人类脆弱的世界观,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在夜色间显得有些诡异。
“花,你现在也有名字了?”
花梨点头,微微抬头,“我叫花梨。”
树也声调平稳地介绍自己,“我叫树爷爷。”
萩原研二:……
不行,这个世界还是太诡异了。
他只得暂且将自己的世界观抛到一边去,认真听他们聊天,时不时插几句,树爷爷对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人类小朋友,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小……小朋友。
萩原研二嘴角抽搐,但还是谦卑地低下头。
“您说。”
“帮我跟那孩子的孩子带句话。”
他似乎知道自己的话有些匪夷所思,下一秒便从身边幻化出一个人形。
“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一个眼熟的老妇人出现在眼前,身影虚幻,萩原研二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
那是刚刚躺在藤原晴树怀里的尸体。
“让我的晴树,好好活下去……”
她淌着泪,泪水划过发皱的皮肤,在空中碎成星点。
萩原研二试探性地打招呼,却见她只是重复那句话。
“没用的。”树爷爷的声音终于有了些树爷爷的沧桑,老妇人的幻影在他面前消散。
“这是她的执念,她已经死了。”
“拜托你,帮忙传达她最后的那句话。”
最后的执念还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吗?
萩原研二沉默不语,只是应下他的请求,继续听着这位树爷爷的念叨。
“你们人类真是奇怪,为了别人连命都不要了。”他语气里满是对自家小孩的责备,但说完这句他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默一会最后叹了一句。
“我的名字还是她取的呢。”
“我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花梨只以为他在分享,引得树爷爷一阵发笑。
花梨没有理会树爷爷的笑声,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研二也有帮忙。”
“你还是没变啊花梨。”树爷爷感慨着,说完便在花梨依旧毫无波澜的目光下,平静地落下一颗惊雷。
“我要死了。”
萩原研二愕然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却见两只妖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
“这次你要去哪?”
“不知道,大概是去你之前待过的那座山吧。”说完他又是一阵莫名地发笑,垂着的气生根跟随他的笑声轻轻晃动。
“我走的时候你才刚出生,胃口超级大,那座山应该没被你吃光吧,光秃秃的可不怎么好看。”
“……”花梨没有回复,萩原研二站在她身边,心有所感地往她那边看去,却见她罕见地低下了头,声音低低地。
“你又要走了吗?”
花梨有点难过。
这是萩原研二看出来的,一向巧舌如簧的他只是轻轻靠近她。
树爷爷并没有回应花梨的悲伤,只是声音温和地说出残酷的现实,声音温和慈祥,却威严。
“花梨,这是我们的使命。”
“你要加油,花梨。”他沉声继续交代着遗言。
‘我破了不能干涉人类的规定,要重新开始了,现在离神最近的只有你。”
“离死神诞生已经没多久了,花梨,你要早日成神才能和祂抗衡。”
“不要像草一样。”他叹着,语气里满是悲凉。
“不愿承担苦难,不断繁衍,不愿成神。”
“到现在,还是一片混沌。”
说完这话,树也沉默了,花梨只是轻轻点头,从树开始说话时,她便开始在他的每句话后点头。
夜色寂寥,树影斑驳,雪堆落入雪地的声音格外明显。
“花梨。”树的枝桠下垂,沙沙声在两人耳边缭绕。
干枯的树枝缓缓触碰到花妖的白发,一片树叶轻轻点在她的脑门。
“再见。”
寥寥无几的树叶和雪花一起缓缓飘落,遮住了花梨无声落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