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冰融时的风筝线
雪停后的第三天,檐角的冰棱开始融化,滴滴答答的水声像支轻快的曲子。林瑜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学校走,靴底沾着融化的雪水,每一步都留下个浅浅的脚印。远远就听见操场上传来欢呼声,走近了才看见,周明正举着只彩色的菱形风筝跑,苏晓在后面放线,虎子和几个孩子追着风筝喊:“再高点!再高点!”
那风筝是周明用支教带来的彩纸糊的,蓝底上画着黄色的星星,尾巴是用红布条做的,在风里飘得像团火焰。暮椿站在操场边,手里拿着卷新的风筝线,见林瑜来了,扬了扬下巴:“快来,风正好。”
林瑜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线轴,指尖触到缠着线的木头轴,带着点温热——是他刚才一直攥在手里焐的。“周明这风筝做得挺像样啊,”她笑着说,看着那只蓝风筝晃晃悠悠地往天上窜,尾巴扫过光秃秃的树梢,“比虎子的兔子风筝稳多了。”
“纸糊得紧,竹骨削得匀,”暮椿点评道,眼睛跟着风筝走,“就是尾巴短了点,风大点容易栽下来。”话音刚落,天上的风筝果然晃了晃,像喝醉了酒似的往下坠,引得孩子们一阵惊呼。周明赶紧往回收线,苏晓在旁边喊:“往左跑!左边风稳!”
折腾了好一会儿,风筝才重新稳住,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林瑜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纸包:“给,虎子妈昨天蒸的糖包,还热着呢。”纸包里是三个圆滚滚的糖包,红糖馅渗出来,把纸染得黏糊糊的。
暮椿接过去,掰了一半递给跑过来的虎子,自己留了半个,剩下的塞给林瑜:“你吃。”他咬了口糖包,红糖的甜混着面香在空气里散开,他忽然笑了,“虎子妈这手艺,比镇上包子铺的强。”
正说着,周明举着线轴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不行了,这线太涩,跑不动了。”他手里的线轴缠着普通的棉线,刚才跑太急,线磨得手心发红。暮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卷亮晶晶的线,涂着层蜡,在阳光下泛着光。
“试试这个,”他把线递过去,“蜂蜡泡过的棉线,滑得很,不容易磨手。”又指了指线轴上的小机关,“这轴能调松紧,放的时候把卡扣松开,收的时候扣上,省劲儿。”
周明半信半疑地换了线,果然顺溜多了,他拉着线往前走,风筝像长了翅膀似的,“呼”地一下窜高了不少,尾巴在风里舒展着,活像条游在云里的鱼。“厉害啊!”周明回头喊,“暮椿哥,你这线哪买的?我也想弄点。”
“自己做的,”暮椿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拿出块蜂蜡和一团棉线,“把线在蜡里泡一晚上,晾干了就行。村里孩子的风筝线都是这么弄的,便宜还好用。”他说着就示范起来,手指捏着棉线在蜂蜡上搓,动作熟练得像在做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晓凑过来看,忽然指着远处的河滩:“那边是不是有个人?”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滩的老槐树下站着个穿蓝布棉袄的老人,手里拄着根拐杖,正望着天上的风筝出神。
“是陈大爷,”虎子啃着糖包说,“他以前是村里最会扎风筝的,后来摔断了腿,就不做了。”
暮椿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线掉在地上一截。林瑜注意到他喉结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直到周明又跑去放风筝,他才低声说:“陈大爷以前扎的‘百鸟朝凤’,能挂三十六个哨子,飞起来跟唱大戏似的,十里地外都能听见。”
“那现在怎么不做了?”苏晓好奇地问。
“前几年山洪,他儿子在外面打工没回来,家里的风筝架子和颜料都被冲毁了,”暮椿的声音沉了些,“从那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再也没出来过。”
林瑜心里一动,忽然想起昨天整理图书时看到的那本《风筝图谱》,里面正好有“百鸟朝凤”的画法。她碰了碰暮椿的胳膊:“要不……我们去看看陈大爷?”
暮椿抬头看她,眼里闪过点犹豫,随即点了点头:“也好,他以前最疼我们这些孩子,总偷偷给我们留最好的竹篾。”
陈大爷家在村尾,是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爬满了干枯的牵牛花藤。暮椿轻轻敲了敲门,喊了声“陈大爷”,里面半天没动静。他又敲了敲,才听见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是我,暮椿。”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浑浊,却在看到暮椿时亮了亮。“是小椿啊,”老人把门推开些,“进来吧,外面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