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竹影里的新苗

河滩的风还带着哨音的余韵，虎子抱着风筝骨架往家走时，忽然被石缝里钻出的绿芽绊了脚。那芽尖顶着层薄土，叶片卷成小筒，像只攥紧的小拳头——是被上周的暴雨冲出来的竹苗，不知在石缝里藏了多久。

“这能活吗？”虎子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点新绿，土太硬，根须都露在外面，风一吹就晃。暮椿正收拾着线轴，闻言凑过来看，眼里亮了亮：“楠竹苗，皮实着呢。”他从工具包里翻出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竹苗周围的土松了松，又从河边捧来湿泥，把露在外面的根须裹住，“得找个稳当地方栽上，不然下次涨水就冲跑了。”

“栽我家后院吧！”虎子眼睛一亮，“我家后院有堵老墙，墙根底下能挡点风。”

说干就干。暮椿把竹苗连土挖起来，用草绳缠了根须，虎子拎着水桶跟在后头，林瑜和苏晓则抱着剩下的风筝配件，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苏晓忽然指着虎子家院墙上的爬山虎笑：“你看，这爬山虎都爬到房檐了，跟给房子戴了顶绿帽子似的。”

虎子爸正在院里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的“咚咚”声震得墙皮掉灰。见他们捧着竹苗进来，直起腰笑：“又捡着宝贝了？”

“是楠竹苗，”暮椿蹲在墙根比划，“这儿光照够，离老墙半尺远，既能靠着墙扎根，又不至于被压坏。”虎子爸扔过来把铁锹：“墙根的土前年翻松过，底下埋了碎木屑，保准能活。”

挖坑时，铁锹碰到了块石头，“当”的一声震得虎口发麻。暮椿没停，换了把窄口凿子，一点点把石头撬出来——石缝里居然藏着几枚铜钱，绿锈裹着泥土，看不清年份。“是我爷年轻时埋的，”虎子蹲在旁边擦铜钱，“他说以前建这院子时，埋点铜钱镇宅。”

苏晓把铜钱洗干净了摆在石阶上，阳光一照，竟透出淡淡的金黄。“留着给竹苗当肥吧，”暮椿往坑里撒了把腐熟的羊粪，“老辈人说，铜钱锈能壮根。”

竹苗栽下去时，暮色已经漫进了院子。暮椿扶着苗秆，虎子往坑里填土，林瑜用瓢浇了半桶水，水渗下去的地方，土面慢慢陷出个小窝，像张咧开的笑脸。苏晓找了根细竹竿，削成三角架撑着竹苗，又从厨房剪了段红绸系在顶端：“我奶奶说，新栽的苗系点红，能避邪。”

虎子爸靠在门框上抽烟，看着他们忙乎，忽然说：“这楠竹长得快，三五年就能蹿到房高。到时候搭个竹棚，夏天在底下喝茶，冬天堆雪人，都得劲。”

“还能做风筝骨！”虎子接话，“暮椿哥说，楠竹的竹篾弹性最好，做‘百鸟朝凤’的翅膀最合适。”

暮椿笑了，拍了拍竹苗顶端的嫩叶：“等它长到手腕粗，我就来砍几根，咱们做只最大的风筝，比上次那只凤凰还大，哨子装五十个，让整个河滩都能听见响。”

说话间，虎子妈端来盘煮花生，说是刚从地里刨的，还带着泥。众人坐在石阶上剥花生，花生壳扔在竹苗旁边，虎子说这是“给竹苗加餐”。暮色渐浓，墙根的蟋蟀开始叫，老墙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幅模糊的画，竹苗的影子就在画中间，细细的一道，却透着股不肯折的劲儿。

“对了，”林瑜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陈大爷今天把哨音谱抄给我了，你们看，这里还标着每种哨音对应的鸟叫——宫音像鹧鸪，商音像画眉，角音像黄鹂……”

苏晓凑过去看，忽然指着“羽音”那行笑：“这不就是咱们上次在河滩听见的水鸟叫吗？‘啾啾’的，特别脆。”

暮椿把花生壳塞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说：“明天去芦苇荡采些芦花，晒干了做风筝尾巴，比彩绸还轻，飞起来更稳。”

“还要采点野菊，”虎子抢话，“苏晓姐说要染黄色的绸子，做只菊花风筝，哨音用羽音，像水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