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瓦罐里的光阴
北墙根的腌菜坛还沾着晨霜时,陈大爷踩着露水来了。他手里拎着个旧瓦罐,罐口用红布封着,布角绣着朵褪色的石榴花,一看就有些年头。“这是秀儿当年的嫁妆罐,”他揭开红布时,带起一阵混合着草木灰和酒香的气息,“那年她嫁过来,就用这罐子酿桂花酒,说要酿满十年,等咱们孙子满月时开封。”
林瑜凑过去看,瓦罐里沉着些深褐色的桂花,花瓣已经泡得发胀,酒液呈琥珀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这都十二年了,”陈大爷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罐身,上面刻着的“囍”字被磨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秀儿走的那年,特意把罐子埋在杏树下,说‘等坛子腌的芥菜能吃了,就把这酒挖出来’。”
暮椿扛着锄头从后院过来,裤脚沾着泥——他刚把腌菜坛周围的土夯实。“陈大爷,这酒埋了这么久,还能喝吗?”他放下锄头,看着瓦罐里的酒液轻轻晃荡,像一汪凝固的阳光。
“怎么不能?”陈大爷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开始刨土,“秀儿泡酒用的是头茬桂花,摘下来还带着露水呢,又用新米酿的酒基,埋在杏树下接地气,比那些存酒的地窖还养酒。”他刨了两锄头,忽然停住,指着土里露出的一角红布,“着了!”
众人围过去帮忙,小心地把瓦罐从土里捧出来。罐底沾着些杏树根须,像在土里扎了家。陈大爷用布仔细擦去罐身的泥,忽然叹了口气:“那年她摘桂花时从梯子上摔下来,崴了脚,还嘴硬说‘没事,这点小伤比不过酒的香’,结果躺了半个月,芥菜腌好了都没力气尝第一口。”
苏晓正蹲在旁边择刚从菜园摘的青菜,闻言抬头笑了:“秀儿奶奶肯定没想到,十二年后,咱们替她开封这酒呢。”她手里的青菜沾着露水,绿油油的,和瓦罐的褐色倒像幅画。
虎子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粗瓷碗,用袖子擦了擦碗底:“陈大爷,快倒点尝尝!我娘说老桂花酒能暖身子,冬天喝最好。”
“急什么?”陈大爷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找了把干净的锥子,小心翼翼地撬开罐口的泥封。一股醇厚的香气瞬间漫开来,混着桂花的甜、米酒的醇,还有点土腥气,像把十二年的光阴都揉碎在了里面。
酒液倒进碗里时,泛着细密的泡,经久不散。陈大爷先倒了半碗,双手捧着递给林瑜:“丫头,你先尝,秀儿当年最疼你,总说‘瑜丫头将来肯定能替我喝上这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