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椿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像竹篮里盛不住的阳光。“听你的。”他重新拿起竹篾,手指翻飞间,针线筐的底已经初见雏形,“对了,下月初六,周木匠说要来量尺寸,打婚床。”
林瑜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往灶房走,“我去泡辣椒!”声音却有点发颤,手里的布巾都差点掉地上。
暮椿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篾刀慢了下来。竹篾在他掌心弯出柔和的弧度,像个圈住了月光的环。他想起第一次见她,也是这样的春天,她蹲在河边洗嫁妆单子,红纸上的“喜”字被水洇了边,她急得快哭了,睫毛上挂着水珠,像刚破壳的露珠。
那时他还只是个帮工,跟着师傅来修祠堂的梁木,午休时看见她,心里像被竹尖轻轻扎了下,有点痒,又有点软。他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块晒干的皂角,“用这个擦,能洗干净。”她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子。
后来他总找借口往河边跑,有时是送修好的农具,有时是借晒谷的场地,其实就想多看她两眼。有次她绣嫁妆上的鸳鸯,被针扎了手,他冲过去就握住她的指尖,忘了自己满手的木刺,把她的手也扎出了小红点。
“想什么呢?”林瑜从灶房探出头,脸上沾着点面粉,像只偷吃东西的小雀,“豆腐要煎了,过来烧火。”
暮椿应了声,把快编好的筐底放在石桌上。竹篾的纹路交错着,像他们绕来绕去的日子,看似松散,实则早被看不见的线缠在了一起。他走进灶房时,林瑜正站在灶台前翻豆腐,油星溅在她的蓝布围裙上,开出小小的白花。
“火大点。”她头也不回地说。
暮椿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轰”地窜起来,映得两人的脸都红彤彤的。他看着她握着锅铲的手,想起今早她在红纸上描“婚”字,笔尖顿了顿,把最后一横拖得很长,像条走不完的路。
“筐快编好了。”他忽然说。
“嗯。”林瑜的声音闷闷的,“编完给我装绣线。”
“不止。”暮椿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还要装你的剪刀、顶针、没绣完的帕子……以后咱们的日子,都往里面装。”
油锅里的豆腐“滋啦”响着,麻椒和辣椒的香混着竹篾的清,在屋里漫开。窗外的竹影晃啊晃,把阳光筛成碎金,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永远不会化的糖。
暮椿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还有,下月初六,让周木匠顺便量量婴儿床的尺寸吧。”
林瑜的锅铲“当”地掉在灶台上,脸比锅里的辣椒还红。灶膛里的火笑得噼啪响,把这没说尽的话,都烘成了暖烘烘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