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宁被手机铃声叫回神,斟酌须臾。
谭宁:【一点老毛病了,不碍事】
想了想,补充。
谭宁:【住几天院就好,每天就打打点滴】
对方表明了不想多说关于病情的事,秦嘉延意会,只问。
秦嘉延:【住多久?】
谭宁:【嗯……】
谭宁:【半个月】
秦嘉延:【?】
住院半个月,才只是“小毛病”?
秦嘉延听得心中一沉,眉毛不自觉地皱起,可碍于谭宁,他到底没说别的。
秦嘉延:【好好养病】
秦嘉延:【我等你回来】
我等你回来。
谭宁忽然鼻头一酸,堪堪忍住泪意。
谭宁:【好】
医院每天八点开始打点滴,谭宁七点多起床,吃完早餐刚好赶上。
输液期间她就坐在床上自学,前几天没什么感觉,住院第七天的时候,病发症状来了。
一开始谭宁只是反胃吃不下东西,一晚上过去,各处关节又开始疼,细细密密针扎似的,而且开始浑身乏力。
喝水的时候,一杯水的重量她都握不稳。
谭宁课本看不下去了,身体的痛感让她恨不得把骨头剜出来晒晒。
沈戴倩看在眼里疼在心尖,无能为力。
谭宁之前也复发过,但从来没出现过骨头疼的症状。
医生说是药物副作用,每个人的表现不同,例如隔壁真真是月经不调。
沈戴倩询问可不可以服用止痛药,被医生拒绝了。
谭宁有心想安慰她,可实在没力气。
并发症太重,她已经好几天没吃怎么吃饭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当天晚上,谭宁痛得睡不着,听见外面沈戴倩断断续续的声音。
她在哭。
“要不把房子卖了吧……我不能不管咱妈呀……钱没了可以再挣……贷款也行……好……”
咱妈。
谭宁小学的时候奶奶就不在了,沈戴倩口中的“咱妈”只能是姥姥。
她听见房门响动,和沈戴倩压抑的吸鼻子声音。
心如刀绞。
疾病是最费钱的,谭宁知道自己这次复发少说得好几万,姥爷癌症,姥姥又不知道怎么了。
人类年纪大了总会被各种疾病缠上身。
房子是父母辛苦这么多年攒的。
可现在……
谭宁心口像塞了团棉花,她在被窝里死死咬着手,哭腔哽咽尽数逼退。
身体的难捱,家庭的重任。
如果没有她的话,沈戴倩和谭明辉是不是能过的更好?
如果当初放弃她就好了,他们共同扶养一个健康的孩子,陪她无忧无虑的长大,不必遭受痛苦、病魔。
各处关节似是察觉到了谭宁的负面情绪,越发变本加厉,疼痛尖锐难忍。
谭宁额头上出了冷汗,在空调暖房里冷得如坠冰窖。
太疼了。
她咬牙忍过那阵剧痛,意识浅薄。
迷迷糊糊去找手机。
半夜两点五十七分。
谭宁睡不着了,点开秦嘉延的聊天框。
少年昳丽面容浮现,眼尾懒洋洋挑着,勾着唇散漫地唤她“小鬼”。
他现在在干嘛呢?
他会不会,也想起她。
如果她死了,他会难过吗?
会掉眼泪吗?
可能会吧。
他那么温柔容易共情的一个人。
秦嘉延。
我真的,真的好想见你……
好想抱一抱你。
想听你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因为。
我好像。
真的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