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务室前那个女生已经跟老师做了报备,秦嘉延不用再上台做励志演讲,直接站到班级队伍最后,杨雨生看见他过来,疑惑地“诶”了一声。
“你咋回来了?”
“去医务室了。”秦嘉延言简意赅,他视线始终在上头台上。
天冷,女生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件红色卫衣,像一团炽热的火。
她低头垂眼,拿着演讲稿,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潇洒,嘴里念着不该违反校规翻墙……
秦嘉延脑子被冷风吹清醒了些,找杨雨生求证:“她刚说什么?”
杨雨生懵逼:“谁啊?”
“台上那个女生。”
“哦,她啊。”杨雨生给他科普,“你知道咱班那个阮有枝吧?”
他们这届刚好赶上最后一波育林旧政策,除了实验班每回考试会筛选人,其他都是按班走制度,几乎从初一到初三,只有老师会变,班级学生都是同样的人。
同班过一年,秦嘉延对阮有枝有印象,好像跟他同桌关系很好,就点了点头。
杨雨生说:“上周阮有枝带手机在操场差点被抓,就是她,帮阮有枝吸引老师注意,当着老师面翻墙被逮了。”
秦嘉延:“?”
杨雨生拍手叫绝,总结道,“仁义,这姐们太牛逼了。”
想起刚才在医务室的场景,再看向现在台上委屈羞愤的小姑娘……
秦嘉延忍了下,然后低头轻笑出声。
多大一点的人还翻墙。
就算被记大过,当着全校的面念检讨,也要保护朋友吗?
他垂眸看向手中,还热乎着的包子,然后抬头望向台上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小姑娘,死寂十几年的心,第一次发出如此鲜活的频率。
秦嘉延旁敲侧击,从贺随口中得知原来那个小姑娘叫谭宁。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她的小小身影。
在他的班级门口,她抱着阮有枝的胳膊拉着腔调撒娇,在育林的食堂,他站在她身后几米开外的位置,看她帮素不相识的女生刷自己饭卡解困。
还有那个雪天,她挡到男生跟前,路见不平,赶走那群嘲笑男生的人,又把自己的热水壶给了男生。
经过打听秦嘉延得知,原来是男生有口吃且家境不好遭到排挤,那些人不仅把他唯一的热水壶丢了,还把他的茶杯砸破,让他只能用捡来的矿泉水瓶每天接自来水喝。
谭宁对那几个傻逼的行径特别看不顺眼,又怕伤了男生自尊,就和他商量,让他帮自己打热水,他出力,她出壶。
只不过后来热水壶里的水谭宁一次没倒过。
秦嘉延不理解她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正如他不理解自己现在为何要站到道路中间。
对面七个人,都穿着职高校服,中间那个女生倒是眼熟——
如果谭宁在的话,肯定能认出来,中间这个人就是上次为难口吃男生的罪魁祸首。
看见他,女生愣了愣,“你谁啊?”
“看诸位这阵仗。”秦嘉延眉梢微挑,“是要去堵人?”
他可亲耳听见,这几个人对谭宁怀恨在心,要找小姑娘麻烦。
女生愣了愣,怒声骂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好狗不挡道!”
秦嘉延垂眸低低笑了两声,说:“巧了。”
他勾唇,眸底却一片寒意。
“今天心情不好。”
“正愁没地方发泄呢。”
育林领导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人拨打了110,对面七个人,除了两个女生,剩下的五个男生无一幸免,最严重的那个断了胳膊,喜提医院一日游。
不过由于职高学生寻滋闹事在先,本身理亏,加上这几个本身就存在前科,而秦嘉延又是育林重点培养对象。
重重相加,最终只判秦嘉延留校观察一周,草草了事。
这一战,让秦嘉延在育林彻底出了名。
继父继母收到通知时再三确认,他们都不相信秦嘉延会干出如此出格的事情,毕竟在他们眼里、记忆中,秦嘉延一直都是循规蹈矩的好孩子,对谁都是笑脸相称,从没见他挂过脸。
不过兔子急了都有咬人的时候,继父继母只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口头教育后为他善了。
秦嘉延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他毕竟不是超人,以一打多不可避免地挂了彩,嘴角破了一大块,往外面汩汩冒血。
小护士给他消毒包扎时留意到他止血特别慢,便提醒继父继母给秦嘉延做个血常规,检查结果为轻微贫血。
不是什么要紧的,继父继母也没放到心上。
秦嘉延更觉无所谓,他靠墙站着,侧眸看向那几个闹事的职高生,男生挂彩,女生哭泣,他们校方正一个一个地联系家长,勒令非必要不许再靠近育林。
第一次,秦嘉延做出如此出格不合自身常理的事情,不仅没感到有什么不妥。
反而还异常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