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崩溃,霓虹灯绕一圈,我们就要分别,我给的爱停在,门一开的瞬间」
——《摩天轮的思念》
人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会让心变得麻木。
就连当年大姨打着照顾他和继母的名义出事,秦嘉延也没感到有什么特殊情绪波动。
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就算没有他,大姨也会念在亲情去照顾他的继母,而他只是顺带的。
秦嘉延感受不到难过,更哭不出来。
但是面对病房内的一群人,他还是低头,硬挤出了眼泪。
至少这些人虽然讨厌他,却不会将交通意外强加到一个孩子身上。
继母、大姨住院,大人们忙不过来,继姐在外地上学脱不开身,照顾周璐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到秦嘉延肩头。
好在周璐听话,没给秦嘉延找什么麻烦,每天就老老实实坐在客厅看电视,偶尔会敲响秦嘉延的房门,坐到他旁边,看他专心致志地做功课。
所以秦嘉延就算不喜欢妹妹,也没对周璐产生排斥反感心理。
只不过他对周璐的好,源于继父继母对大姨的愧疚,他作为他们的,所谓的儿子,有义务去延续这种情感。
秦嘉延装得温柔,看似无微不至,却并不上心,在他看来,周璐之所以对他听话,是因为目前生活需要倚仗着他,而他也需要借着对周璐的好,来表现自己对大姨的愧疚之心。
双向利益关系,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地方。
从秦嘉延记事开始,他就一直活在各种阴影中,在各种人之间辗转,带着伪善面具,活得像块行尸走肉。
直到他初二那年,某次周一升旗仪式。
当时天刚入秋,气温急转直下,猝不及防的降温带来一波流感,不少人都中招发烧,秦嘉延那段时间一直贫血,抵抗力很差,当天早上起床体温直逼三十九度。
杨雨生给他了个口罩,劝他请假回家。
秦嘉延不当回事,强撑着拿上演讲稿等在后台。
头晕力乏,胃部还隐隐作痛。
他坐到旁边角落,趴到桌子上。
意识昏沉中,好像有谁推了推他的肩膀,秦嘉延从臂弯里抬起头,视网膜受到高温侵袭蒸腾,看人很模糊。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了好久,视线逐渐清晰。
来人是个女生,头发在脑后梳成高高的马尾,声音落在他的耳中有种远远的不真实感。
“你是不是发烧了呀?”
秦嘉延迷糊了会儿,他本就身体不适,态度越发疏离淡漠。
烦躁道:“有事?”
“我说——”女生调大了点音量,“你发烧了,还不赶紧去医务室啊?”
这回秦嘉延听清楚了,一点小病而已,他根本不放到心上。
“不用……”
话音未落,女生朝远处老师喊:“老师!这有人发烧了!”
最近流感确实很缠人,几乎每天都有请假出门看病的学生,老师过来探了下秦嘉延的额头,一片滚烫。
“哎哟,这么烫!”老师蹙眉,“这还不去医务室干嘛呢?”
女生帮腔道:“对啊对啊,不去医务室等着把自己烧熟吗?”
一嘴难敌二人,待秦嘉延回过神,自己已经被那个小女生拽到了医务室,还十分自作主张地给他买了早餐,并且帮他烫好了感冒颗粒。
见他不动,女生还催促他,“快吃啊,先把包子吃了。”
她认真给他解释,“空腹不能吃药的。”
秦嘉延刚要说话,却被喉咙痒意刺激得偏头一阵咳嗽,刺激得眼泪都出来了。
女生似乎是想帮他拍背,可又意识到此举不妥,只好干巴巴杵在原地,小声提醒:“你别把肺咳出来了。”
秦嘉延:“……”
他感到荒缪又无语,对于这种陌生善意一阵手足无措,“……谢谢。”
“不客气。”女生手里拿着类似演讲稿的东西。
秦嘉延想起来今天升旗仪式,猜测她一会儿应该要上台,于是就说:“多少钱?”
女生一愣:“什么?”
“看病,还有……”他顿了下,说,“早饭。”
“不用。”女生一双杏眸亮晶晶的,笑起来又乖又可爱,装模作样道,“日行一善日积一德。”
说罢,潇洒转身,“我走啦,祝你早点痊愈。”
不过就是发烧而已,秦嘉延本来都不当回事。
他看了眼医务室的其他人,校医在里屋忙着开药,没人注意他。
秦嘉延手脚麻利,在旁边哥们的震惊眼神中利落拔针,犹豫了下,带上女生给他买的早餐,还有那杯冲剂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