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一刹,皆看清对方眼底的惊疑与算计。
皇帝终于开口,却仍不叫起,任由两位臣子跪在冰冷金砖上听训。
“朕的两位股肱之臣难得齐聚,就没什么想说的?”
李丹阳抢先道:“陛下圣明烛照,臣等岂敢在天颜之前妄议是非!”
慕简洐随后接口,语气懒散却字字清晰:“微臣愚钝,万事还需陛下圣断指引,否则如坠迷雾,不辨方向。”
花無浙忽然笑了一声,拿起御案上一本奏折,掷到二人面前。
“说得真好。那朕就来给你们指引一番——你们都说在百媚楼与镜罪寺未曾见过钦犯赵霖柘,为何朕的锦衣卫,却亲眼见他被押入寺中,待到你们去提人时,就凭空消失了?嗯?”
李丹阳以头触地:“臣抵达镜罪寺时,确实未见罪臣踪迹!望陛下明察!”
“那就是你们之中……有人里应外合,将人放走了。”皇帝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慕简洐眼底一凛,骤然想起那日镜罪寺中那个低眉顺眼的送饭婆子……以及百媚楼精擅的易容之术。
竟被摆了一道。
“是臣失职,监察不力。”慕简洐当即开口,“臣已加派人手严密监视百媚楼,若有异动,即刻收网。望陛下准臣戴罪立功。”
花無浙步下玉阶,停在慕简洐面前,唇边含笑,眼中却凝着寒冰:“爱卿果然思虑周全。那么——李爱卿,你呢?”
李丹阳冷汗涔涔,语速却极快:“臣亦有失察之罪!臣当时若及时调度都察院人手协助于林指挥,必不致如此!日后林指挥若有需要,臣定当全力相助!”
这些话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虚伪又脆弱。龙椅上的帝王终于亲手将两人扶起,甚至还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一副君臣相得的模样。
“不过是找爱卿们来说说话,何必如此紧张。”花無浙笑得温和,搭在慕简洐肩上的手却暗中用力,指节泛白,“只要你们对朕忠心不二,朕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慕简洐拱手,迎上皇帝的目光,言辞恳切,眼神却锐利如故:“臣对陛下,绝无二心。”
“百媚楼的事,朕就交给你了。事关重大,莫再令朕失望。”
“臣,遵旨。”
宦官躬身引路:“林指挥,请。”
慕简洐先是后退,然后利落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渐远。
空旷的大殿彻底沉寂下来,只余下李丹阳压抑不住的急促心跳声,一声声,敲打在死亡边缘。
花無浙转身,重回御座,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爱卿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李丹阳猛地一颤,意识到皇帝轻飘飘地将一个烫手的炭火抛到了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