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居室里,走廊里,只有他脚步声孤寂的响起。
启介的房门紧闭着,不知道是休息里,还是在做什么。
走到房门口的时候,电话刚好接通,传来了拓海的声音。
“凉介,你到家了?”
“嗯。兑换好的英镑,之前忘记拿给你了。我后来又回去,放在你的桌上了,你看到了吗?”
电话里传来了沙沙,纸张翻动的声音,凉介几乎可以联想到,拓海站在桌前,翻动着信封,抽出便签阅读的模样。
“我看到了,辛苦凉介。”
“不客气。”
凉介在书桌前坐下,把旁边巨大的行李箱推了推,好让双腿有伸直的空间。
他想到了什么,对着电话那头叮嘱道。
“我在书桌上看到了拓海的签证,收拾行李的时候,不要忘记带了。”
“知道了,托运的行李箱我都收拾好了,只剩下随身的背包。”
“拓海好厉害,比我的进度快多了。”
凉介脸上带着微笑,连声音里都是宠溺与笑意。
他的脚在地上蹬了一下,办公椅骨碌碌的转动起来,像旋转木马一样。
视线换了一个方向,落到床铺上,一沓一沓的衣服,按照季节摆放着。
东西是那么多,显得屋子里有些逼仄了。
电话里传来拓海的叮嘱,他顺手从口袋里捞出了笔记本,捏在手里。
“放心,我很快就能收拾完了。”
这么说着,笔记本的页面,也被哗啦啦的翻动着,一直到出现一个密密麻麻的清单。
手机逐渐从耳边,转移到了桌上。
角落里的行李箱,也被他拉出来,摊放在房间里。
他一边往里面填放着东西,一边对照着在清单上勾画。
一直到电话里,传来拓海打呵欠的声音。
两人才互相道了晚安,挂上电话。
室内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走动的声音了。
行李箱的空隙一点点被填满,清单上的勾也越来越多。
“大哥?”
启介的脑袋从房门探了进来,不再像以往那般自顾自的跑进来。
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在堆满东西的房间里探寻着落脚的地方。
“嘿,这么多东西,和我的房间也差不多了。”
那还是不一样。
一个是常态化的“垃圾场”,一个是暂时的杂乱。
凉介心里吐槽着,行动上把行李箱努力往旁边推了推,给弟弟留下进来的道路。
“难得见到大哥的房间这个样子,需要我帮忙吗?”
“那张椅子可以坐。”
凉介往角落里唯一空着的椅子指了指。
他可不敢让启介帮忙。
启介就这么迈了进来,在被哥哥婉拒后,老实的坐在椅子上。
像是看出了哥哥的嫌弃,嘴上喋喋不休的抗议。
“我的房间也没有很乱。”
“大哥这样子,拓海不会觉得难以忍受吗?”
怎么可能?
凉介手上动作加快,心里反驳着。
他刚从拓海那里回来。
衣物都整齐的叠好放在衣柜里,不像启介,在床边堆起了一座小山。
这么想着,凉介条件反射的扫过自己近乎清空的衣柜。
动作忽然一顿。
不是说收拾好托运的行李了吗?
拓海的衣柜……为什么还是满的?
“可能是拓海带走的衣服并不多?”
凉介脑海里下意识地为恋人找到了理由。
“大哥,给……”
就在这时,启介主动把床上剩下的衣服递了过来。
手指一捏,深深的陷入柔软的羊毛里。
凉介的那一丝疑惑,也被牢牢接住,压进心底。
随着最后一沓衣服塞进箱里,凉介在清单上打上最后一个勾。
巨大的箱子被合上,塞进桌子下。
只是四个滑轮,固执的暴露在外面。
“这个行李箱真是太大了,往房间一放,空间都变小了。”
启介的吐槽声耳边响起,凉介下意识的点点头。
“好啦,到时候我负责送大哥去机场。”
不知道为什么,凉介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
启介站在机场大厅,用力的对他挥手。
这感觉如此真切,好像曾经发生过。
“大哥?你怎么了?”
眼前光影变幻,回到神来,是启介的手在眼前摇晃。
凉介瞬间觉得好气又好笑,甩甩头,驱散着脑中奇怪的画面。
“可能是太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启介哒哒哒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凉介走进浴室。
哗啦啦的水流,逐渐在洗脸池里堆积起来。
凉介一只手捏着牙刷,另一个手关上水龙头。
头顶的灯光正好投射在池子里,像圆圆的月亮。
残余的几滴水珠从水管里落下,扬起了一层层波纹,月影也跟着摇晃起来。
倏忽之间,神社的签文如诅咒般浮现——“水中捞月”。
他把手浸在水里,动作粗暴地搅动着。
月影碎成一片片,波光粼粼的散落在池子里。
不过片刻,又聚了起来,还是那个规规矩矩的圆形。
明晃晃的嘲笑着他的无能。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不知是自来水,还是冷汗。
他抱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
一定有什么东西……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