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对双胞胎来说,班级中的所有他者人多势众,而双子在班级中只有彼此。
于是,他们只能筑起堡垒,将自己锁在其中,并对任何侵入的人呲牙咧嘴,这就是原因了。
大概对兄妹俩来说,科学就是他们难得寻觅到的避风港。在这里,一切事物都是既定存在的,无需去在意更多复杂的情绪,只有冷冰冰的、永恒存在的理论,他们爱生活在这样的物质世界。只有在那里,他们才得以呼吸,得以成为会为解开谜题而感到快乐的、单纯的人。只要与迄今为止留下研究成果、理论的学者们链接在一起,他们就不会孤独。
但是,没什么事是永恒的,他们必须打破这人造的壳,不管是外人强加给他们的,还是他们主动筑起的。否则,他们将见识不到壳外面的广阔世界。
明明好不容易活在这世上一次……充满怨恨地走下去,不是太可惜了吗?
他们或许不得不一直和偏见战斗下去。
山崎想了想,他无法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两个才5岁的小孩子。
但是今后,他会带着艾丽卡和劳森继续见识他见过的世界。他要将他虽才疏学浅的知识教给两个孩子,他要背着天文望远镜带着他们前往群山,看真正的星空,他还想和孩子们一起了解一下磁卡技术的起源,还有天象仪的原理……甚至两个孩子说过的波粒二象性的课题。他还有很多不清楚的事,他对这个世界的探索大概还不到1%。
但是,他想要学者父母,将这份感动传递给下一个人,将这份来之不易的浪漫…交给下一代。
只要他还在这个世上,他就不会再让两个孩子感到如现在一样的孤独。
不知不觉,山崎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到了两个孩子身边。
他缓缓蹲下身,就像最开始见到他们的时候一样,年迈且有些干枯的手轻轻放在了两个因为哭泣而颤抖不已的白色脑袋上。
他用沉静的声音如此开口:“这个世界不仅仅是由真理与知识组成的,我们无法一辈子都面对书本,我们总要睁开眼看看这个复杂的世界。”
他指向脚下的子午线标记:“我们今天走过的子午线,是地理学的真理,是时间的统一,是社会的划分。”
“归根结底,这只是人虚构的一条线罢了。”他说。
“可是,人们将‘线’的故事传承下来了。这是历史,是人文,也是我们要追求的真实之一。承载着重要意义的事物,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许多。我们必须花费很多很多时间,才能知晓、才能拥有、才能传承。这期间,我们一定会遇到很多困苦,但是,我们会向那个目标坚定不移地前进。”
山崎轻轻将两个孩子送进了他的怀中:
“就因为与旁人追逐的目标不同,就干脆将自己封闭起来,是很可惜的事。”
大人坚实的肩膀托着兄妹俩柔软的脸蛋,平静的声音让两个孩子原本故意保持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此刻,因为什么而落泪好像已经失去了意义,他们只是拥抱着山崎,小小的手将风衣抓得起皱,直到将他们遇到的委屈全部发泄干净为止,一直以来的‘小大人’就像无助的孩子一样开始嚎啕大哭。
不,他们就是孩子。
孩子就该这么做。
拍拍两个孩子的背,山崎开口:“如果暂时没法找到属于你们的做法……”
“我们就再找找其他的答案吧。”
“好吗?”
两个孩子猛地点点头。
山崎很清楚,生活中的一切问题当然不可能看个展览就能奇迹般解决掉,人生也并没有固定的转折点那样戏剧化,唯有不停努力,不断精进感知世界的技巧,才能在这样的世界存活下去吧。
山崎抱着两个孩子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直到他的腰有些受不住为止,才拉着孩子回到了长椅休息。
刚坐回长椅,从大哭转为啜泣的兄妹俩开始翻自己的小背包,里面有母亲提前塞的一大包纸,爱丽丝可真是考虑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