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行被强制安排窝在警车里,百般无聊,突然收到消息,整个人触电似的弹了起来,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短短一段话,放在键盘上的手都在发颤。
阿归看到他了,一定是看到他们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复:“是否安全?——探骊。”
熟悉的对话框静默了下来,没有消息再弹出来。解行等了又等,键盘对话框里的字敲了又删除,最终也不敢再多问。
张博明拉开车门上来,对上一双像是哭了的眼睛,整个人都是一怔,随即脸色大变,压低声音又急又抖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阿归?”
解行摇头,“阿归看到我们了。”
屏幕上那个简陋至极的对话框上只有两条消息。特情小组内部匿名通讯系统每次重新进入都会刷新掉以往所有的记录。解行每每登入进来,看着空白一片的对话框,总会忍不住怀疑:这一切是真的吗?阿归是真的重新相信他们了吗?
“探骊——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张博明摘下眼镜,露出一双被疲惫浸泡的落寞双眼,“解行,明珠未碎,千山亦归来,你可以放心了。”
***
阿归猜的没错,他抄近路,没多久就撞到了金老板,不止是他们,还有果不其然躲进山里的诈骗头头。
这个人一瘸一拐,跟在他们中间,满脸讪笑,求着金老板等人庇护。
这不稀奇,金老板身边跟着三四个保镖,身上还有枪,比起孤身一人还有伤的头头自然是更有抵抗力一些。瞧他们的样子,阿归猜测只怕是自己离开没多久就撞到了一起。
他蹲在树上,微微眯起眼睛盯着这群人。
“这位老板,要不、要不我帮您拿着包?您看着您这怪累的……”
“不必,多谢好意。”
有性子急的按耐不住道:“这他妈的还得等多长时间?那个小白脸就这么把我们扔这儿了?老板,我看那个图拉就是在耍您!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闭嘴!”
金老板人看着斯文,语气里的狠意却让几个一米八多的大块头保镖忍不住胆怯。
诈骗头头在一边试探着问:“您说的是那个做毒品买卖的图拉老板吗?”
“哦?您也认识?”
“认识!当然认识,老熟人了!我们之前还想跟图拉老板谈合作呢!”头头搓着手靠近了一点,“这位老板,您看……唔——!”
惨叫声未能破出口便被一只手死死按回了嗓子里,那道清瘦的身影跪在地上,一条腿的膝盖狠狠顶在挣扎不止人的背上,他脊背下弯,勾出一道好看的弧度。从略大的领口处,能看到他背上紧绷的肌肉和若隐若现的青色展翅大鸟,一手死捂在人口鼻上,另一只手钳住他的胳膊,反向一拧,只听“嘎巴”一声,那条手臂以一种极其扭曲的不正常形状背了过来,掉落下一把小巧的匕首。
金老板无框眼镜后狭长的眼睛睁大了些,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青年,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欣赏,“阿归先生?”
阿归侧头,视线滑过金老板,而后定在他身后的一个保镖身上,轻轻抬了下下巴。
“……哦、哦!”那保镖愣愣回过神,急忙上前,将那把匕首踢开。
“唔!唔唔唔!你唔唔唔……”阿归这才腾出那只钳着他的手,转动着活动了下肩膀,探身一勾,勒着地上的人头胸向上抬起。
“阿归先生,你……”
“嘘。”阿归低垂着头,只抬眼撇向愣愣的金老板,神色中是与他此时动作丝毫不服的沉静,好似任凭一条濒死的小虾米如何翻腾,也无法在宽广寂静的海面上掀起风浪。
半响,阿归轻笑出声,看着金老板低喃了一声:“算了。”
金老板不明觉厉,紧接着,只见阿归松开那只将要勒死头头的胳膊,转而手背做刃,狠狠一劈,还在轻微挣扎的人瞬间便没了声响。
“你杀了他?”
阿归摇头,一双手在地上人的衣服上蹭了两下,道“晕了。”
说着,他站起身,嗓音轻而哑,又说:“金老板看起来不太想染上人命。”
金老板哑然失笑,连连道:“有趣,太有趣了。阿归先生,你有兴趣到我手下做事吗?”
“可我是图拉老板的人。”
用力过后的小臂上,暴起的青筋还未消下去,蜿蜒的衬在白皙的皮肤上,扎眼得紧。金老板无视掉上面蹭上的灰黑脏印和湿凉的汗渍,轻轻拍了拍,笑道:“无妨,只要你愿意。”
阿归看着他,半响摇摇头:“图拉老板带我回来的,只要他不赶我走,我就是图拉老板的人。”
闻言,金老板身后的保镖忍不住要开口骂他不识抬举,却见自己老板脸上神情似是更为满意,止不住地道“好”。
“先不谈这些。”金老板看着地上一摊烂泥一样的人,问:“现在怎么办?”
“西边有个小断涯,不高,下边是水潭。”
“能下山?”
“不能。”
金老板点点头,“明白了。去两个人,把他扔到阿归先生说的地方。”
阿归贴心给他们指方向:“顺着这边朝前直走,大约一百米出头。”
然后他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这边有条下山的小道,很陡,没什么人知道。我上来时候看了条子们进山的路线,一时半会绕不到那里。”
月上中天,夜色浓重的树林中也泼洒进来了几缕稀碎的光亮,蝉鸣声掩盖着细小的脚步声,穿越在阴暗交错之中。
阿归于高处遥遥望向下方,蓝红亮光闪烁刺目,小小一点,里面坐着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