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种事情,按理来说金老板应该尽早离开这里,可他却一反常态,接连在村子中逗留了半个月之久,对阿归的兴趣更是表现得毫不遮掩。只要他还在村子里待着,阿归就要负责他的安全。
金老板几乎日日与人待在一起,从最开始偶尔关于网络技术与匿名通讯系统的探讨,到后面甚至从不离身的电脑也能给他看上两眼。
这些日子,阿归听到金老板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问自己要不要跟着他干。
“现在正是互联网飞速发展的时机,别看现在掮客搭线还是主流交易方式,不出十年,这种模式一定会被淘汰。阿归,我跟你聊了这么长时间,你在网络技术这一方面的天赋简直无与伦比,说实话,你真的不像是一个简单的打手,在图拉这个小地方龟缩着,屈才了。”
金老板谆谆劝导:“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和图拉之间的关系不是简单的钱货两讫,你跟我走不算背主,这不会是你的污点。你以前跟在塞耶身边做事,这点我听图拉说过了,讲真的,你一直介意的地方不过是作为下属在那种时候自己跑了,但我却觉得这是聪明人的做法,只有蠢货才会一根筋去送死,你这么聪明的大脑和出色的身手,真栽进去了,那得是多大的损失。”
这种夸赞、开解加诱导的话语,阿归这几天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但他总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拒绝,只道自己是被老板带回来的,是老板的人。愚昧的忠心似乎是要以此来偿还上一次的临阵脱逃。
金老板身边的保镖骂他榆木脑袋、不知好歹,但恰恰是这种一次又一次不知变通的拒绝,让金老板对他的态度愈发和蔼,对他这个人也愈发志在必得。
就这么把人放走,太可惜了。
“但是老板,咱们在这儿待不了几天了,再拖下去,先生那边不好交代。”保镖一脸为难,为了一个打手,在边境这个小村子里一连耽搁这么长时间,真要误了正事,回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金老板瞥了眼时间,脸色跟着沉了下来。他不笑的时候实在跟文雅沾不上边,面孔阴郁犹如毒蛇,眼含警告看向刚刚多嘴的保镖,什么话都没说,却将人瞧得不自觉退了一步。
他扣上电脑,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敲着,半响后,冷声道:“把图拉叫来。”
“是、是。”
保镖的动作很快,将图拉带过来时,这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脸上笑眯眯的,带着点得意的意味。他坐在金老板对面,悠悠笑道:“哎呀金老板,怎么样?阿归还是不肯跟你走吧?”
金老板两腿交叠坐着,看向图拉却神色淡淡,“十公斤四号□□。”
“什么?”
“十公斤四号□□。”金老板重复一遍,瞧着图拉收敛起来的笑意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贪婪,讥笑一声,继续道:“阿归这个人,我要了。”
四号□□,纯度能到百分之八十以上,目前市场零售价刚刚突破三百块。
图拉直愣愣瞅着金老板,两眼呆滞,肥硕的肚腩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逐渐变大,甚至上面的肥肉都在颤动——零售一克三百块,一公斤四号三十万,十公斤就是……
“图拉。”金老板皱了皱眉,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嫌恶,“图拉!”
“哎!在、在呢……”图拉不由自主吞了吞口水,搓着手扯出一个谄媚的笑,“金、金老板,您是说真的吗?十公斤,四号?”
别说四号了,“红糖”在他这里都少见。图拉的这个小村庄有成规模的种植,但他自己也不过是一整个利益链条中的末梢环节,打手、武装再完备,缺少技术人才,他就只能是一个销货的,自己倒腾一点粗糙提取合成的鸦片和吗啡,在如今种类和纯度越发多样的大环境下,这些过时的玩意根本不够看的。
这也是图拉在得知阿归的来历后如此兴奋和重用他的原因,从塞耶这种整个贩毒集团金字塔最尖端逃出来的人,贴身打手人又聪明,即便不是专做研究的化学人才,也能给图拉不成形的自我研究提供一点新的技术方向。
只是这一切在高纯度的四号□□对比之下都如同泡沫一般,虚无缥缈的未来利益与当下看得见摸得着的巨大财富,图拉如今满脑子只能想得到这十公斤四号能为自己再拓宽多么广的销售渠道。
窗下,一个劲瘦的影子投射进来,静静立在那里不曾动作。金老板的目光瞧向这道人影,心情颇为愉悦。
他道:“图拉,阿归这种人,跟着你屈才了。你也知道,上面最近在研究暗网。马里亚纳海沟的安全主管前不久落网,他们现在出现了一块儿巨大的短板,生意谈判上让利不少。上面的意思是趁着这段时间抓紧多咬点肉下来,如果能趁此机会在马里亚纳海沟上搭建一条成型的销售渠道,那大家手里的钱说不准还能再翻一番。像阿归这种了解过暗网、接触过马里亚纳海沟还有天赋的人才我寻觅很久了,他在我手里,比在你这种小破地方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