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北美的天气像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前一天艳阳高照,隔天就得重新裹上大衣,习惯了缅甸湿热温度的人是很难适应这里的气候。
“老板。”黑西装、白衬衣的年轻人手臂上搭着一件黑色毛呢西装外套,朝前面递了一下,面相有种摄人的俊秀,天生向下的唇角更给他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冰冷感。
走在他前面的文雅男人缩了缩脖子,认命地回身接过他手臂上的外套,同时瞥了一眼他身上轻薄的制式西装,声音透着无奈:“我看你们穿得都挺薄的。”
年轻人唇线向上翘了翘,没有答话,伸手将一条不算厚的围巾搭在老板脖子上。他旁边一个身材壮硕、个头高大的西方长相保镖笑了两声,说:“老板,干我们这行的不怕冷,您可不一样。”
“就是老板,您别看kui哥瘦,他的训练量可比我们高多了,更不可能怕冷!”
闻言,金老板捏了捏阿归的胳膊,问他:“真不冷?”
阿归摇摇头,低声提醒:“老板,时间快来不及了。”
这次来北美是为了谈一个很重要的合作。
几个月前,缅甸开始出现一种新型毒品。那是一种强效合成阿片类药物,泛着幽光的蓝色粉末,能通过皮肤接触吸收,一丁点就能上瘾,成瘾性极强。但与传统毒性强大的芬太尼不同,这种蓝色粉末被它天才的制作人降低了毒性,极小的致命概率和安全无害的吸收方式让它在缅甸的毒品市场上非常抢手,虽然价格昂贵,却仍旧能让那些不缺钱的富豪为之疯狂。
而这种新型毒品“蓝金”现在在缅甸却还没有一个稳定的代理商,多是通过暗网渠道进行直接销售。这么一块儿明眼能瞧见巨大利润的蛋糕目前还没有几个上桌争抢的人,金老板这两年在整个贩毒集团内部高层支持下费力搭建起来的网络销售渠道在此时有了绝对的优势,对比马里亚纳海沟那种做全球范围多类型交易的暗网,金老板构建的专供源头毒品直销的这条线更具有针对性,而蓝金这笔大生意,或许将成为他们打开代销渠道这一巨大差价利润赚取的第一步。
等他们抵达与蓝金幕后老板约定的酒吧时,“轰轰”震人的闷响从浓密的云层中泄出几声,阴暗的天色压人,带起的强风催促着路上的行人尽快归家。
酒吧的后门在一条狭窄深幽的街道上,这里几乎没有人路过。阿归透过车窗,瞥见门口守着四个身穿和他们差不多黑色西装的保镖,后视镜中,车辆拐进来的街道口晃过几个普通人打扮的行人。
收回视线,阿归微微弯腰,将座位地下卡着的一把小型行军刀拿出来,撩起裤腿,塞到脚踝处,之后手速极快地给贴身带着的手枪里上满子弹,将枪别进后腰。
他神色未变,但突然间动作如此警戒,让金老板身边其他几位保镖愣了愣。
“有不对的?”金老板问他。
阿归声音带着一贯的沙哑,答道:“这里看守得严,出了事不好脱身,以防万一。”
车速渐渐降下来,缓缓停在门前。
门里,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青年从楼梯上三两步跳下来,嘴里叨着根烟,神情中透着一股桀骜和无聊。他敞着怀,皮夹克下摆被风吹起,在这样冷的天气中,这人里面竟然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贴身背心。
见他过来,门口站着的一个保镖凑过去,表情很恭敬。
那青年抬抬下巴,保镖立刻会意,秉持着良好的待客之道,上前两步准备帮客人打开车门。
保镖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一只泛着凉意修长白皙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力道之大,他用足了力气也没能挣脱开来。
“不必了,我来吧。”低哑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并不让人反感,保镖一瞬间卸了力,将门把手交还给这名客人自己的随身保镖。
金老板脸上带着斯文的笑,下车后走向门口那名不驯的青年,“方片J先生?”
金杰的视线从他脸上匆匆撇过,随即定在他身后那道削瘦如同长刀一般的身影上,脸上的不耐与不羁统统收了起来,迟疑道:“kui哥?是你?”
阿归抬起头,正对上了金杰。
“……阿杰?”
金杰将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吐掉,戏谑地笑了一声:“没想到啊kui哥,又见面了。”
一瞬间,一道惊雷落下,“轰隆”巨响,让阿归身后骤然泛起冷汗。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自主地蜷了蜷,但多年以来的身体本能令他表面上始终维持着镇定与沉稳,不曾有丝毫不对。
金杰见过他,也见过玛银。
阿归没有想到,多年前偶然见过一面的金杰,他背后的老板居然会是“蓝金”的掌控人。
他脑海中思绪烦乱,应和着此时不停落下的雷声——塞耶死了,但是玛银目前不知所踪,这个巨大的贩毒集团链条的断裂和暗网主管亚瑟·霍奇森的落网不论是在缅甸还是北美都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而偏偏,金杰是曾经真真切切见过玛银和自己的。并且按照蓝金所能带来的巨大利润,这个神秘的扑克集团甚至很可能和马里亚纳海沟的高层也有一定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