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重华的生活习惯健康到令人发指,在缅甸时候就看不惯画师想起来吃一口想不起来就不吃了的毛病,那么瘦瘦巴巴的一个人,怎么看都像是饮养不良的样子。
但那个时候步重华和他不熟,话都说不上两句,更别提敢提意见了。还是这快一年的时间他守在云滇边境,跟解行、林炡、张博明逐渐交谈多起来,连带着对他一直深觉神秘的画师也有了不少了解。
偶尔那么一两次,阿归接了交易任务来境内,坐在一起竟也不觉得气氛僵硬了。
只是步重华面对画师还是有点头疼的,这小子喜欢吃辣条,或者说一切重口味的垃圾食品。
这些东西步重华从小学起就没再碰过,每次看到画师吃,都像是在步重华的健康准则上来回蹦迪,他有点忍不了。
阿归吃干净包子,豆浆也喝光,声音很轻地打了个嗝。
吃饱了。
步重华没忍住翘了翘嘴角,问他:“还想吃什么?”
难得回来一趟,多吃点好。
阿归摇摇头,他不能在境内多待,得赶紧走。
虽然是混到了和金老板平起平坐,但也不意味着更大的自由,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就很幸运了。
“过一两个月我可能会被调走。”
步重华眉头紧了下,“调走?”
“嗯,去胡老板身边。”
从图拉到胡老板,这个贩毒集团的最顶层,阿归靠着北美蓝金在缅甸的代销渠道生意,成功摸到了大老板的身边。
缅甸这种大大小小的贩毒集团数不胜数,端了小的谁知道背后会不会藏着一个庞然大物,不挖出来绳子牵在谁手里,不彻底按死最大的那只臭虫,不算成功。
阿归用了四年时间,终于把这个隐藏在暗处试图依靠暗网打通中缅贩毒条线的集团从边缘撬开了一条缝。
步重华眼神复杂,他很努力地在学习,但画师的步伐很快,快到他追不上。
画师这副清瘦的身体中,掩藏着让人心惊的巨大能量,恍惚会让步重华想到十六年前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小孩,一样算不上高大的身体,但有着向死而生的勇气。
阿归看了一眼发怔的步重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很安静地一直注视着他,直到将人看回神。
“那你要自己注意安全,过去之后,会更危险吧?”
“没事。”
“解行他们还在等你回来。”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还有我。”
阿归的眼神中带了点诧异,但他只是点点头,说:“知道。”
外面办事大厅的人群嘈杂声还在,那么一个被六省通缉的毒贩,要押运走,且有的耗呢。
步重华带着阿归从后门离开,躲在墙边,步重华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来:“平安回家。”
没有人会不想带阿归回家,步重华心想。
.
回缅甸园区没多久,胡老板的命令就下来了,阿归很快就要去往密□□。
说实话,金老板舍不得阿归,即便他往上爬的速度如此之快,但阿归不是个忘义的人,跟金老板在园区平起平坐,也始终不曾张扬。
可惜,北美那边现在只认kui哥,这样一条重要的生意线,总部不会舍得松开,一定是要攥在自己手里的。
不过就算不是因为这个,金老板觉得以阿归的能力,被大老板挖走也是迟早的事。
方片J来缅甸做这一次的货物交接,得知这个消息后笑了:“kui哥,现在考虑来我们这儿还来得及,你们那个远东老板,看人紧得很。”
言下之意,再想脱身可就不容易了。
他还是没放弃挖阿归的想法。
阿归淡淡道:“东家待我有恩。”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死心眼。”当年效忠那个时时刻刻都在找死的蠢货小姐,现在闷着头在一条道上走到死。
金杰耸耸肩,把身边跟着的一个小弟往前推了一把,说:“喝一杯么kui哥,以后见面就是这小子来给你们送货了。”
那小马仔看着瘦瘦小小,一脸猴机灵的样子,吊梢眼眯起来,脸上堆着谄笑,很上道的给阿归敬烟:“我叫蛇仔,kui哥以后多照顾。”
阿归扫了一眼他右手,缺了两根指头,无名指和小指,只光秃秃的两个肉球,创口平整光滑,像是被齐根斩断的。
阿归把烟捏在手里转了转,没抽,也没多问。
他们找了个偏僻的小夜店,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有种靡乱的安全感。
喝了两杯,话也聊起来了。
金杰说:“你们胡老板大手笔,茶马古道这几年没了动静,他是打着把中缅这边之前茶马古道的资源吞干净。”
“老板目光长远。”
“他那是胃口太大,早晚要撑死。”
阿归轻笑了一声,叼着烟,没接话。
舞池里男男女女贴在一起摇动,音乐震耳,舞灯疯狂。
金杰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满脸讥讽,嘴里贼心不死劝阿归:“kui哥,新东家再死了,就考虑来我们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