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中仅有的一团黄澄澄的光源从破旧的门里透出来,将门前的两道影子拉得格外的长。步重华被人带着往黑暗之中走去,他脚下踩着那道要更纤细一点的身影,用脚步一点点丈量着它主人的轮廓。
鲨鱼两肘撑在门外的栏杆上,这幢带着明显傣族古寨风格的二层木制房子不知被风吹雨淋太阳晒了多少年头,栏杆被他压地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能碎裂坍塌。但鲨鱼好似全然无所畏惧,嘴里叼着没点燃的雪茄,眯着那双阴狠深沉的眼眸盯着步重华渐渐远去的背影。
阿归替他点燃了烟,问道:“先生不相信他?”
“闻劭传过来的资料是没问题的。”鲨鱼吸了一口,然后将雪茄拿出来捻在手上转了转,“但直觉告诉我这个中国警察不能信。”
阿归侧了侧头,“您的直觉准吗?”
鲨鱼扭过来看他,想了想,笑道:“不知道。”
他耸耸肩:“我直觉不对的人都死了。”
雪茄静静燃烧的一点火星明明灭灭,烟雾徐徐之间,阿归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片刻后若无其事地道:“需要我去解决他吗?”
“不用。”鲨鱼磕了磕烟灰,声音平淡:“他不重要,等他带着万长文一起去见他父母的时候,我想两位老人一定会非常欣慰。”
阿归安静地垂下眼。
不多会儿一道细小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朽木楼梯吱吱呀呀酸人耳朵的声音便跟着传来。
阿归先一步转过身,看清来人后便往后退了退,将鲨鱼漏出来。
来人是鲨鱼手下最得力的一个打手,是个带着欧洲混血血统的缅甸裔人,身上背的人命单阿归所知道的就不下两位数,手段很辣、嗜血残忍,国际刑警的通缉名单上常年榜上有名。
“老板,车队准备好了,明天可以按计划动身。”
闻言,阿归道:“Phillip先生,那我去通知胡老板准备接应。”
“哦,不用。”鲨鱼摆摆手,让那个打手先下去,“你那会儿去接那个条子不在,我跟胡老板和闻劭通了通讯。原计划有变,我们不去胡老板的地盘叨扰了,直接到S省拜访万老板,顺便帮闻劭处理一点‘家务事’。”
阿归眉头皱了皱:“家务事?”
鲨鱼失笑:“阿归啊,看来你们胡老板瞒着你的东西还真不少,他对你交付的信任可没我多,你为什么不愿意到我这里做事呢?”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斜着身子,饶有兴趣地说:“你知道吗,在我们交谈这次生意合作的时候,闻先生开出了三十公斤实验室级别的□□作为筹码来交换你,而我加码到了五十公斤。但是很遗憾,你的老板显然不是一个会做生意的人。”
实验室级别的□□,也就是传说中的五号。
多少毒贩毒枭一辈子也难见到0.01克五号,甚至很多人认为这种级别的□□就应该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
阿归无声地抿了抿嘴。
鲨鱼拍拍他,“不过阿归,如果你愿意主动到我这里做事,我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再增加三十公斤——八十公斤五号,怎么样?”
阿归还是没出声,只嘴唇抿地更紧了些。
“好吧,看来闻劭说的没错,你确实比较……用中国话怎么说的来着?——轴?对,你确实比较轴。”他又靠近了阿归一些,“有时候灵活一些没什么不好,马里亚纳海沟的宗旨就是尊重自由,你看重的那些忠心和规矩在这里都不重要,财富能买来世间一切的自由和忠诚,而我可以保证永远为你提供足够的金钱。”
鲨鱼低沉的声音如同魔鬼呢喃一般,带着致命的诱惑力:“好好考虑一下,阿归先生,你值得一切最好的东西,包括我的信任。”
四下无人的黑暗之中,静默的空气凝滞了很久。鲨鱼看着眼前这个令人心驰神往的年轻人拳头松了又紧,好似在与身体中的什么东西做着斗争,把一切的波澜都死死压抑在这幅清瘦美丽的皮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