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火苗、风声、喘息，混合成破碎的记忆从耳边呼啸刮过，有一只瘦小的手紧紧抓着自己手腕，拖着、扯着自己在崎岖的山路和泥泞的草地上飞奔。

在熟悉的颠簸晃动的视线之中，步重华抬起头，眼前依旧只有一个清瘦的背影。紧接着就像无数次经历过的那样，他们一脚踩空，瞬间天旋地转，在混乱之中滚下了土坡，稀里哗啦撞在灌木丛中。

“……在那边……”

“不能让他们跑去找条子……”

“搜，快搜！”

十几年前的那个小男孩内心一片恐慌，而此时的步重华两眼一眨不眨，只努力想看清拉扯着自己手的人的面庞。可不论他怎么努力，怎么祈求，眼前的人都是一片模糊，少年留给他的只有那只瘦瘦的手和黑乎乎的后脑勺。

“要活下去。”

不、不……

“活下去才能报仇。”

少年手掌用力在他侧颊上一抹，带着果决的告别。

别走，让我看清楚你……

“在那！”

“找到了，快追！”

——砰！

……

步重华靠在墙上，脑袋从臂弯中抬起一些，眼睛被门口直直照射进来的手电筒亮光刺地眯了起来。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不吃不喝被关了多长时间了，黑暗之中的人对时间流速是没有感知的，连带着头脑都在无尽的梦境之中变得昏沉起来。

“呦，还活着。”

“那是，可不能让他死了。”

迷蒙之中，步重华被一只手很轻易地抓了起来，随即下颌被人捏着强迫张开，一碗水措不及防就这么灌了过来。

“……噗咳咳咳！”

强烈地呛咳让步重华脑子清醒了一些，他被人抓着跪在地上，额前碎发混合着冷汗和水渍，湿哒哒的垂在眼前。

“行了，别真弄死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步重华被遮挡在碎发后的眼睛微微一动。他抬起头，朝抓着自己的人看去，目光不经意扫过那道声音，没做片刻停留。

“得，清醒了。”抓着他的人随手推了一把，没什么劲儿的步重华顺着力道倒在了地上，“真不愧是条子哈，这身板、这体格，被关这么多天还能醒着，换一般人没渴死饿死也该被逼疯了。”

“咳咳……”步重华声音嘶哑，笑了一声：“没死成让你们失望了，真是不好意思。”

几个人颇为诧异地打量了他一遍，步重华就顺着他们的视线一一回望过去，其中也包括了那道格外劲瘦挺括的身影。

这个人站在其他打手身前、又在蹲在步重华面前这个人背后，对着步重华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步重华嗤笑一声：“那条鲨鱼终于肯屈尊降贵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