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他面前的那个人阴沉沉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行,你小子真不怕死。走吧,见完我们老板以后,说不定就送你上路了。”
说完,两个马仔围上来,一左一右钳起步重华,架着朝这座村寨中唯一亮光的房间走去。
这座寨子明显是荒废已久的,木头搭建的房子陈旧破败,角角落落还布着蜘蛛网,鲨鱼也没让人清理。桌子上摆着一个很古老的、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煤油灯,温黄色的亮光朦朦胧胧散发笼罩了那间不大的房间。
鲨鱼就那么翘腿懒散地坐在房间中唯一的一把木头椅子上,看神情似乎还颇为惬意。
他看着步重华被推搡进来,不满地啧了一声,说:“怎么还给步警官绑着,还不快松绑。”
一个马仔赶忙上前去解绑了步重华不知多少天的手,阿归就绕过他们,径直走到鲨鱼身侧靠后一点的位置站定。
步重华的手早已经麻木没有知觉了,甫一被松开,钻心的酥麻伴随着酸痛齐齐冲上头皮,他两手垂在身侧,控制不住地发抖,一时半刻根本无法动弹。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鲨鱼不时把玩手枪动作地细碎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步重华慢慢试着抬了抬手臂,那只还发着抖的手堪堪能握成拳,他闷哼一声,直直看向鲨鱼。
鲨鱼给手枪中塞满了子弹,枪口指向步重华,顺着步重华的身体一点点向上挪,最后停在他脑袋的位置。
他饶有兴趣地侧头去打量步重华,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一般,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兴奋和残忍。
“砰——”鲨鱼枪口朝上一抬,嘴里模仿着子弹破膛的声音。顿了顿,他迎着步重华纹丝不动的视线,哈哈大笑起来,将手里的枪扔在了桌子上:“开个玩笑,步警官。”
步重华扫了一眼那把枪,似笑非笑地说:“这当然是个玩笑,你脸保险栓都没开,鲨鱼先生。”
“哦是吗?我可能忘记了。”鲨鱼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即眼神之中的玩笑变为了阴翳和毒辣,笑着继续道:“步警官,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骗过闻劭的,他居然会相信你一个警察的话。”
“警察?”步重华突然笑出了声,他指了指自己,接着脸上瞬间带上了极为扭曲的恨意和愤懑:“我是警察没错,我从九岁开始就想要成为一名警察,为此我不惜放弃了建宁奢侈华贵的生活而选择跟着宋平北上去了津海,这期间我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亲手杀了万长文那只老狗!”
“宋平出于我父母的战友情谊收养我,说是要帮我报仇,可他现在局长的位置多重要啊,声誉、纪律都大过天。但我父母的仇呢?我他妈连万长文偷入境的消息都是手下人偷告诉我的!我能指望宋平去给我报仇吗?还是指望那些冠冕堂皇的纪律去送万长文下地狱!”
鲨鱼无声地张了张嘴,思及闻劭送过来的一些消息,礼貌绅士地吐出了“很遗憾”几个字,但紧接着就被步重华打断了,只听他讥讽道:“鲨鱼先生,可能你们这种无父无母地人不太明白我现在地心情。”
鲨鱼:“……”
其他人:“……”
阿归:“步先生,你冒昧了。”
“那很抱歉。”步重华的声音毫无诚意,他紧接着继续说:“鲨鱼先生,我是抱着诚意和黑桃K进行合作的,确实他一开始的见面方式让我很恼火,不过他提到了万长文,说能我帮报仇,那么我就选择交付我的诚意。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警察能给我报仇,那我就是一个好的人民警察,你和黑桃K能帮我报仇,那么我也不介意成为你们的合作伙伴,做人嘛,太死板了不会得偿所愿。不过鲨鱼先生,你获取信任的手段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他抬起手,小臂上黑紫色的印记格外明显。
鲨鱼眉头跳了跳,诧异不解地看向了阿归。他指着步重华,不明白怎么突然自己这个审问的人就变成理亏的了。
阿归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黑桃K先生送过来的消息当中确实有恭州批的抓捕文书,但津海方面目前还没有相关的正式文件批出,不过黑桃K先生有提到过,步重华任职挂档的南城分局刑侦支队已经在准备调派新的支队长了。”
鲨鱼看着步重华,眉梢挑了起来。
步重华在中国警方里的后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