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薄的月光穿过云层，透过枝桠交错的林间。

步重华带着头套，一只臂膀被阿归捏在手里，由他带着踉跄走在辨不清方向的密林之中。

边境线上这种荒芜人烟、堪称原始森林一般的密集丛林数不胜数，若是没人带路，进来之后就不可能走得出去。

步重华跟着阿归走走停停，他不太清楚这个长久在缅甸摸爬滚打的人是怎么能辨别清楚这里的地形的，就好像画师是无所不能的一样，不论在什么环境中都能游刃有余。

阿归的脚步突然停了一下，握着他肩膀的那只手暂时松开了。那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的步重华心里空了刹那，无由来的慌乱让他开口想唤人。黑暗放大了一切声音，步重华听到了自己身边不断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似乎是阿归在摸索方向，紧接着便是一声像鸟鸣般的长哨。

这哨声步重华曾听过，在当初他跟随阿归从缅甸偷渡回国时，路过的那片被毒贩寄生了的村寨前。这声哨音让步重华把没来及的吐出口的呼唤堵了回去，随即四面八方接连响起脚步声，伴随着被惊飞的鸦雀鸟鸣。

一时间，步重华心跳如同擂鼓，头套之下顿时便浸出了冷汗。

一只手重新握上了步重华的肩膀，他感受到那根修长温暖的手指在他肩胛靠后的位置轻轻划过，一笔一划写下了两个字

——别、怕。

很轻、很微小的动作，如同羽毛划过，留下了心安的痕迹。

步重华渐渐冷静下来，心想他不会再出错、不会再表现地很差劲，他不能再次成为画师地短板。

“kui哥。”

“嗯。”阿归把人往前推了一把，“黑桃K先生交代的人带回来了。”

鲨鱼的人都知道黑桃K送过来了个条子，虽然鲨鱼对此表现的很放松平常，但他的手下多少有些紧张。从业这么多年，活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条子基本都不太能留下什么全尸，第一次跟警察合作，业务有点不太熟练。

一个打手走上前，操着不熟练的中国话对阿归恭敬道：“kui哥，按规矩要先搜身。”

阿归习以为常地点点头，配合着将身上带的枪支刀具卸下来，然后张开手，示意他们动手。

这群人对阿归恭恭敬敬，但是对步重华就很不客气了，举着枪口怼了他一下，呵斥着让他老实配合。

仔细检查过后，阿归身上的东西被重新还回来，两个人接替了他的位置，一左一右以挟持看管的姿态捏住步重华的肩膀。

他们又开始往前走。

阿归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只开口要了支烟，北欧面孔格外高大的打手忙不迭给了。

他的主要任务对象是鲨鱼，平常都寸步不离守在鲨鱼身边，很少和其他人交流。但人都慕强，特别是干他们这一行，九成都是实打实一枪一拳打出来的。阿归身手好、性子好、做事干脆利落还沉稳周到，老板喜欢这样的人，同行的打手也喜欢羡慕这样的人。

“靠近西南边有个据点前段时间被这边的条子给摸过去端了，最近国境线戒严得厉害，估计一时半刻很难找到机会偷渡过去。”

阿归眉头皱了皱：“这么突然？”

“消息是突然传过来的，来接应您之前我们老板刚和胡先生通了电话商讨对策。”

阿归沉吟片刻：“西南边靠近S省，万老板最近传过来的行踪就在那附近，这件事和他估计脱不了干系。”

说着，他摇了摇头：“接下来具体要怎么行动还得等胡老板和Phillip先生决定，我们听命行事就好。”

那个打手打量着阿归的神色，讪讪不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