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隽原想等晚些时候再提醒贺时煊回家,结果等着等着就睡过去了。
贺时煊合上电脑屏幕,走到病床跟前,望着那张安稳的睡颜,心里泛起层层暖意。
他伸手替那人掖了掖被角,动作极为轻缓,本不想打扰。谁知刚做完没过多久,床头摆放的手机却突然响起铃声来,直接将病床上的人吵醒了。
裴思隽迷蒙地睁开眼,反应了几秒后伸手去够手机,只见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号码,但所属地却来自老家。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直觉可能有事发生,立刻接通了电话。
“哥!”电话那头瞬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月?!”裴思隽瞳孔骤缩,惊讶地叫出了妹妹的名字,“发生什么事了,你在用谁的手机打电话……”
“哥……”一向成熟稳重,不愿让裴思隽过多操心的小妹,此刻却在电话里染上了哭腔,“你能回来一趟吗?”
……
半个小时后,裴思隽和贺时煊坐上了最早一趟回老家的高铁。这一路上,裴思隽都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刚才骤然听到妹妹哽咽的声音,他差一点就要失控了,焦急地大声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妹妹的情绪同样不稳定,开了几次口都没能说清楚。
很快,电话那头换了个稳重的中年男声,先是表明了警察的身份,又告知他妹妹被卷入一场伤人的恶性案件,让裴思隽尽快过去配合处理。
裴思隽震惊的心情无以复加,简直怀疑这是什么用AI模拟声线的诈骗电话了——事实上,他甚至情愿如此。
可惜对方并不要求他下载什么软件,也没有使用任何骗子的常规手段,反而发来了派出所的具体位置,令裴思隽不得不相信故事的真实性。
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小月只是一个忙于备考的准高三生,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学校里待着,怎么可能卷入什么伤人案件?
裴思隽毫不怀疑自家妹妹的品行,只是害怕她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乱七八糟的想法不断涌出,充斥在整个大脑里,令他头痛欲裂,几欲颤抖。
贺时煊坐在一旁,将他脸色变化看在眼里,心疼得要命,却没法替他分担这份情绪,只能将人揽住靠在自己怀里。
裴思隽心神俱疲,无力再去躲避这份示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将身体重量枕在旁边人的怀中,闭上双眼,深深呼吸。
他们二人赶到的时候,派出所的灯还亮着。裴思隽冲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妹妹娇小的身影。
裴思月正垂着头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神色惊惶,不知受到了怎样的惊吓,眼眶也红红的。身侧则坐了个女警,一直在柔声细语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小月!”裴思隽遥遥地唤了一声,三步并两步地来到妹妹面前,心急如焚,“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小月猛地抬头,在对上自家哥哥焦急又关切的眼眸时,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来,“哥哥……”
“怎么了,怎么了?”裴思隽心疼得要命,蹲下身把妹妹拥在怀中,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
女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裴思隽,开口问道:“你是这孩子的哥哥?”
“嗯……”
“你妹妹还在上高中吧?她在外面做兼职,这事你知道吗?”
裴思隽蓦地一愣,顿时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我不是告诉过你,好好上学,其它什么都不要管吗?”
“对不起……对不起……”裴思月哭得很凶,不住地道歉。
裴思隽心中一阵酸涩,顿时什么责备的话也说不出了,只能责怪自己做得还不够好,不能让妹妹完全感到安心。
女警将裴思隽的反应看在眼里,嘱咐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有想独立的心理也很正常,家长不能只是一味地制止,还事得多普及些社会经验才对。”
“我知道了,警官。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被卷进什么案件里面去了?”裴思隽急切地问。
“哥。”怀中的女孩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情绪,“让我来说吧。”
……
从十六岁开始,裴思月偶尔会瞒着她哥去做兼职——这也是她为数不多叛逆的时候。
虽然裴思隽坚决反对她高中毕业前在外兼职,总说不要她考虑钱的事。可每次视频通话,看到哥哥满脸疲倦,却还是强撑着精神,不愿让她看出端倪的时候,裴思月心里总不是滋味。
她不止一次地想到——如果没有自己这个拖油瓶,也许哥哥早就摆脱了原生家庭的桎梏,也不至于为了供她上学而如此疲累了。
当然,这所有的想法,裴思月都在心里藏得很好,从不向哥哥讲,只想尽力做些事情来填补内心的愧疚。
未成年高中生能做的兼职实在是太少,只有些发发传单、帮人看看店之类没什么技术含量,钱又少的活。
工作途中,她偶然结识了一位发布兼职信息的中间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叫做曼姐,性格幽默随和,因为看她年龄小不容易,介绍了不少靠谱且价格合适的工作。久而久之,裴思月对她也就越发信任起来。
前不久,期末考试结束了。虽然准高三生都还待在学校里补课,课程量却比平时少得多。正巧曼姐又为她介绍了份餐厅服务员的工作,裴思月见条件合适,也就答应了。
然而顺着地址到达后,眼前的“餐厅”却与想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店内灯光炫彩,油烟弥漫。每个包间都配有电视机和麦克风,来来往往的大多是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但也不乏有一些中年男人。
裴思月本能想走,曼姐却拉住她说道:“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你现在走了,我上哪找人填你的缺?”
裴思月辩驳道:“可你说是餐厅的工作,我才来的。”
“这是聚会式的餐厅,你没来过吧?”曼姐笑着拍了她一下,“待会儿就只用给人家端端盘子而已,你看你,想哪去了?”
“我没有……”
“咱俩认识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坑过你?”曼姐说道,“你要走了,我可就遭殃了,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裴思月攥紧了衣袖,一时间举棋不定。
曼姐见她态度似有松动,继续说道:“而且你知道的,咱们县城就这么大一点,你要放人家鸽子,传出去以后可就没那么好找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