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月毕竟只是个高中没毕业的学生，社会经验少得可怜，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再加上对方反复承诺可以先试试看，如果真的不合适也可以随时走，她就暂时答应下来了。
换完工装之后，离集合还有一段时间。裴思月觉得室内太闷太吵，想要去阳台那边透透气。
阳台很小，不过没什么人，还算清静。只是没待一会儿，旁边却突然多了个人。
那是个一头卷发，妆容浓艳的年轻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一身红色连衣裙，戴白色珍珠耳环，身上还散着香水味。
女人从包里掏出了一支烟，凝望着远处的天穹，默默地抽了起来。她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身上却笼着淡淡的哀伤。
裴思月被那烟味呛住，猛咳了几下。女人这才注意到阳台边上还站了个人，上下打量一番，挑眉道：“这地方连小孩子都招吗？”
裴思月目光警惕，扯谎道：“我成年了。”
女人嗤笑一声，没有回应这句话，却将那支烟灭了。
“你的家人呢？不好好上学，来这里打工，他们不管？”见裴思月没有说话，女人自顾自地道，“也是，如果家里人在乎，你肯定也不会来这儿了吧。不过，这不是你这种小孩儿该来的地方，你还是快点走吧。”
裴思月沉默须臾，没在这里久留，转身离去了。
刚回到室内没多久，负责带他们的领班就着急忙慌地指挥起工作来。
裴思月原本已经不打算继续待下去，可曼姐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领班也根本不肯听她说话，强硬地要求她和另外两个女孩把客人点的饭菜和果盘送到包间里。
此时发现不对已是来不及了，餐厅里到处都是身形高大的男侍应生，推搡着把她们往包间赶，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进去以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烟臭味，裹挟着男人的汗液，熏得让人想吐。
坐在最中间的那人姿态慵懒，毫不遮掩露骨的目光，放肆地在女孩们身上打量。
然后，他招了招手，让她们坐过去陪他喝酒。
女孩们大多是不愿意的，但偏巧在场的都是性格温软，又没有成年的孩子，稍微被恐吓两句，就吓得不得不照做了。
只有裴思月仍不愿意，放下手里的盘子后就想离开，却被人强行钳制住，难以挣脱。
“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男人色迷迷地笑着，端起茶几上的酒瓶，粗暴地往她嘴里灌。
“唔……唔……”裴思月疯狂地挣扎，怎么都不肯张开嘴。口鼻里却还是难以避免地被灌了许多，呛得她发晕。
眼泪不断地涌出，混在酒精里面，糊得满脸都是。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明明哥哥几次三番叮嘱她不要总想着钱的事，可她仍自以为是地认定自己能够独当一面，如今却要为了一点微薄的薪酬把自己搭在这里。
如果被哥哥知道了……他该多自责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裴思月的头脑隐隐开始发晕。她使劲掐着胳膊，想要保持清醒，双手却很快被人禁锢住，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绝望之时，“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穿着红裙的女人惊怒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厉声质问。
裴思月用余光扫到，那就是刚才在阳台上与她有过短暂交谈的人，而对方同样也认出了她。
坐在沙发中间的人叫做季阳，是这帮人里面的老大。他轻佻地看向门口，“哦，你回来了？”
眼看着女孩们眼神迷离的模样，明媚越发震惊，“你疯了吗？她们可能都还是未成年！”
季阳却不在意，“我知道啊，那又怎样，不会有事的啦。”
“什么叫不会有事？□□是要坐牢的你知道吗！”
“坐牢？能判几年？”季阳笑嘻嘻的，“我专门让曼姐筛选过了，这几个小孩家里条件都不好，要真追究的话，大不了多给点钱啦。”
明媚怒道：“你还是人吗？！”
季阳眯起眼睛，“明媚，你现在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明媚被他盯得一凛，但还是强自镇定地道：“平常你玩得再花我都管不着你，但现在这是犯法。趁着还能回头，你赶紧停手吧。”
“管我？你以为你是谁？”季阳冷笑着说，“我供你吃好穿好，给你买衣服买包，你还想怎样？我告诉你，你要是接受不了，现在就滚，别在这碍眼。”
“季阳！”明媚的心被深深刺痛了，她上前两步，走到季阳的面前，“你真不愿意停手？”
“怎么，你同情她们？”季阳越发口无遮拦起来，“因为你也跟她们一样，都是些有娘生没娘养的烂货？”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甩在了季阳的脸上。
季阳有一瞬茫然，但在感受到脸侧火辣辣的疼痛之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那股邪火，直接将拳头对准了眼前这个将他完全激怒的女人。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明媚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身上瞬间多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痕，发出凄厉的痛呼。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混乱，裴思月也被吓得清醒了几分。她其实害怕得要命，却还是趁着没人看顾这边的情况，悄悄爬到座机的地方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你干什么！”季阳第一个注意到裴思月的小动作，直接甩开了明媚，想要冲过去制止。
就在快要赶到之时，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那人后脑炸开一阵剧痛，紧接着便软绵绵地栽倒下去，玻璃碎片在躯体边散落开来。
明媚举着染了血的酒瓶，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颤抖着跪坐在原地，睁大了双眼。
在那之后发生的一切，裴思隽也都清楚了。
而此时此刻，裴思月终于向她的哥哥讲完了事件的全部始末，哽咽着乞求：“可以帮帮明媚姐姐吗？她什么都没有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