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贺时煊开车送裴思隽去了试镜的地点。
裴思隽一下车就能感受到周遭投来的视线,因而只想快些离开。贺时煊却摇下车窗,在他身后嘱咐:“结束以后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了!”裴思隽回头应了一声,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他们二人虽然才确定关系,但早在这之前,有关他们的各种传闻就已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了。
圈里人大多不认识裴思隽这个初出茅庐的小演员,却不能不认识贺时煊这个近乎于行业龙头的存在。
因此绝大多数人对裴思隽的印象就是“关系户”、“养在霸总身边的金丝雀”。裴思隽倒是不怎么在乎旁人的目光,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厌烦。
但他又十分清楚,自己能走到如今这一步,贺时煊的助力的确不可或缺,也不怪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毕竟无论走在哪里,关系户都是会令人厌烦的存在啊。
就这样背负着各种不善的目光到达等候区,裴思隽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领取了号码牌,坐下静静等待叫号。
试镜会来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一些,大多是些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估计都是为了争取“视障少年曲溪”这个角色。
据说应山导演从来不会选用超过角色本身年龄太多的演员。这对年轻演员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但大部分年轻演员因为受限于阅历和经验,在表演上往往缺了些层次,很少有能够挑起主演大梁的,某种程度上也就大大增加了选角的难度。
而且应山导演在选人这方面一向很自由。他用过科班出身的专业演员,也用过从未有表演经验的素人。
甚至在那部拿下国际大奖的电影作品《晓梦》中,选用的主角竟然是个演技曾饱受诟病的流量明星。
这事在当时还引发了很大的热议,直到电影真正上映以后,这些质疑的声音才终于褪去。
没人摸得准这位年少成名的青年导演的选角标准,更不知道该如何投其所好。
试镜中能够倚靠的,似乎也只有绝对的个人实力。
周围隐隐传来些闲言碎语——
“哎,那个就是贺总养在身边的人吗?”
“就是他呀,看起来很普通啊,也不知道贺总看上他什么了。听说他爸之前还在嘉创楼底下大闹了一场,是不是真的啊。”
“……你小声点!”
“我小声什么,敢做还不敢让人说吗?”年轻人语气里染上几分厌恶,“要我说,有些人的命还真是好啊,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能抢走别人争破头的机会。我看啊,这次我们又要陪跑喽。”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裴思隽的耳中。
他本无意争吵,可就这样窝囊地任人诋毁似乎也不是他的风格,于是暂且放下手中的资料,抬眼望向那阴阳怪气的人。
“如果你认为我是靠关系才能站在这里的,那么稍后试镜的时候大可以去向应山导演反馈这件事,让他把我除名。听说应导是很讨厌关系户的,这应该不难做到,对吧?”
方才的年轻人脸色一变,想要说的话一时堵在了唇边。
去找应导告状?他是疯了才会做这种事!
且不说贺总是不是真的提前和应导达成了某种协议,退一万步讲,也没有人会对一个刚见面就告状的人有多大好感。
这种方法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侧目。不过还没待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工作人员就前来叫号了。
一连七八个人都被叫到了,而这之中刚好就有裴思隽。
他没再继续纠缠,只是站起身来,对那人冷冷地抛了一句:“如果做不到的话,那我只好借你吉言,把这个好机会收下了。”
……
形体教室里,应山坐在前方正中的位置,翻看着手上的资料。
当指尖滑过“裴思隽”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稍微停顿了片刻。身侧的副导演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问:“这一位……应导认识?”
“不认识。”应山说,“不过他是梦荷姐推荐来的,我大概也有些印象。”
“这样啊……”副导演欲言又止。
“怎么了?”应山皱起眉头,有些不耐,“有什么话就直说。”
“啊,没什么,只是应导您可能不知道,这个人……在圈子里还挺有名的。”
……
没过一会儿,这一批演员排队进入了试镜现场。除了裴思隽以外,刚才在外面挑起事端的年轻人也在其列。
裴思隽一眼就注意到坐在前方正中的青年人——
那人眉眼凌厉、五官深邃,是标准的浓烟长相,而他身上散发的淡然平和的气质,却又很好地中和了长相上的攻击性,使得整个人看起来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却还是存在着些淡漠的疏离。
这就是应山——艺术世家出身的天才导演。当初大学刚毕业没多久,就凭借个人执导的电影作品《囚塔》斩获华语电影金叶奖最佳新人导演,三十三岁时带着作品《晓梦》登上了奥斯卡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