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隽感到难过。
即便是心有苦衷，他也无法想象，到底要如何对一个深深爱着你的人口出恶言，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明明母亲的爱，是他过去二十多年来无比羡慕的东西，可真正拥有他的人却总是不能珍惜。
他的眼泪，并非是演技中的一部分，而是情之所至。
说来可笑，他居然在这虚妄的表演之中，感受到了过去从未有过的母爱。
应山望着二人抱在一起的景象，叫了停。
裴思隽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那个温暖的怀抱，擦去眼泪，小声地对那位饰演母亲的演员道了声谢。
而后，空气陷入静默。
应山目光沉重，似乎在考量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就刚才那段表演来说，你还远远没有达到演员的标准。”
裴思隽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双人即兴表演，不仅考察你对角色的理解，还考察你能否在限定时间内带动对手的情绪，完成剧情框架。”应山说道，“你的表演感性大过理性，完全是被感情牵着走……不，这甚至称不上是一种表演。”
“……我很抱歉。”
应山摇了摇头，“不必道歉，共情能力也是表演天赋中的一种，这并不完全是坏事。只不过……我需要评估这种表演方式对你来说是否安全。”
裴思隽微微一愣，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单纯借助情感完成表演，是一种很危险的表演方式，并且也极不稳定。坦白来讲，我很欣赏你身上的某些特质，但我必须对我的剧组负责。”应山话锋一转，“所以我想问问，你对这个角色有多少决心？”
“决心这回事，从来是靠做而不是说。但既然您问了，我想说的是……”裴思隽对上应山审视的目光，沉稳地说道：“我无论如何也会演好这个角色。”
“这么自信？”应山略微挑眉。
“不是自信与否的问题，是我必须这样做吧。”裴思隽说道。
“嗯，确实。”应山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温和的笑意，“过来坐吧，我们聊聊。”
裴思隽依言走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其实你的形象气质和曲溪是贴合的，我也有选用你的想法。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对你有更深入的了解。”应山说道，“你不是科班出身，为什么进入演员这个行业？”
裴思隽沉默片刻，如实坦言：“一开始是为了赚钱。”
“嗯，很现实的理由。”应山点点头，“不过你在来之前应该有了解到，我的剧组片酬并不高，那又是为了什么想要参演这部电影？”
裴思隽想了想，回答道：“一方面是因为不想辜负肖导的美意，另一方面……大概是因为在过去的工作中，我无意间也拥有了成为一名优秀演员的想法。”
应山认真听完了他所说的话，沉吟片刻，说道：“方便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啊……您说？”
“你和嘉创影视的贺总，是什么关系？”
“……”
“我并不在意圈子里的这些八卦。”应山说道，“但还是那句话，我必须对我的剧组负责，这也包括提前预知可能会发生的舆论风险。”
如此一来，隐瞒是不可能的了。又或者说，以应山在圈子里的地位，大概也没什么事能瞒得住他，倒不如坦诚相对，对方才会更加信任。
“如果我说我们之间是正常交往，而非交易，您会信吗？”
应山对此却毫不意外，连一点点惊讶都没有，淡定得出奇，“不论交往还是交易，我在乎的只有电影能否顺利上线。如果你要加入我的剧组，最起码在拍摄到宣发的几年周期内，都要把这件事捂得死死的。圈子里怎样传无所谓，至少在大众面前不能有一点风声。”
“嗯，我明白。”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应山继续说道，“我不喜欢演员轧戏。关于这一点，你可以仔细考虑，和经纪人商量过后，再给我正式的答复。”
“我知道了，谢谢您，应导。”裴思隽郑重地说。
“那么，我想了解的情况已经差不多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应山的语气放松下来，随意靠在椅背上。
“我的确有些问题想要请教。”裴思隽说道，“如您所说，我不是科班出身，刚才的表演也远远没有达到演员的标准，按说不该有机会再与您谈论这么多。您……看重我身上哪一点呢？”
“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在选角方面很看重眼缘。比起‘是不是科班出身’，我更看重演员本身是否符合角色特质。”应山笑了笑，“关于这一点，也许你以后看到剧本，自会理解了。”
裴思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向应山道谢过后，便离开了。
……
试镜结束后，裴思隽在电话里向经纪人梅姐讲了大致情况。梅姐听说之后挺高兴，觉得这事差不多是稳了。
然而紧接着，他却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来电信息上赫然写着邵春华的名字。
“喂，思隽啊……”电话那头响起中年妇女小心翼翼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裴思隽语气冷冷。
“就是……关于你上次跟我说的事儿。”邵春华说得很慢，似乎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抉择，“我……我想好了！我不想再跟那个人一起过日子了，思隽，你帮帮我吧。你之前说的话，还作数，对吗？”
裴思隽略微有些讶异，眉头轻皱，“你真的想好了？”
邵春华生怕他丢下自己不管，连忙道：“想好了，我真的想好了。”
裴思隽沉默须臾，继而说道：“裴勇肯定不会答应离婚，我会先安排你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住下，然后找人帮你打官司。”
“好，好……”
“那，就这样吧。”裴思隽说道，“之后事情有了进展，我会让助理联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