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思隽!”邵春华慌忙叫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以后……难道不想再见我了吗?”
裴思隽轻叹一口气,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其实他并不想把话说得直白,那样显得太过残忍。
只是……
“还有什么必要吗?”裴思隽低声道。
“我知道,我亏欠你太多……可是,可是……”邵春华语带哭腔,“我毕竟……是你妈……”
裴思隽听到这可笑的话语,不想再指责什么,也不想再争辩什么,只是平淡地说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邵春华不再说话,电话那头传来压抑而沧桑的哭声。
再后来,裴思隽也不记得究竟是谁先挂断了电话。只是在走出办公楼的那一刻,天空晴朗,车流如常,一切的一切都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分别。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那块一直以来压在肩头的巨石,此时此刻终于卸下。
当他真正做出决定的这一刻,没有悲伤,没有痛苦,而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轻快与释然。
裴思隽忽然很想见到贺时煊。说不出缘由,只是心绪被莫名地牵引着,等再反应过来时,人就已经到了嘉创楼下。
前台的工作人员明显认识他,自觉帮他开了门禁。
裴思隽上到顶层,正好遇见沈映,招呼道:“沈哥,好久不见。”
“嗯。”沈映微笑着回应,继而关切地问道,“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早就好啦。”裴思隽心里暖暖的,“之前我生病的时候,多谢沈哥照顾。”
“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沈映拍拍他的肩,“好了,刚刚前台给贺总打了电话,他知道你来,正在里面等你呢。”
“那我就先进去了。”说完后,他便迈着轻快的步伐往里间走去。
沈映望着他的背影,低笑了一声。
……
裴思隽推门而入的时候,果然见到贺时煊无所事事地靠在椅背上,显然已等候多时,于是开玩笑道:“好啊煊哥,作为总裁,居然在这里摸鱼。”
贺时煊笑着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他听话地走过去,一下子被拉着在对方的腿上坐下。
“我不光偷偷摸鱼,我还色欲熏心……”
“什么啊!”裴思隽一手搂上他的脖颈,一手捂住他的嘴,哭笑不得,“煊哥你变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嗯,是啊。”贺时煊理所当然地道,“大概是因为某些人太忙,总是没时间跟我见面。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不准我讲点真心话吗?”
“原来这都是你的真心话。”裴思隽煞有介事地道,“看来煊哥以前不是高冷,而是闷骚。”
“……”贺时煊顿了顿,“你要这么想也无所谓。”
裴思隽没忍住笑了出来。那笑颜清秀干净,整个人身上散发着强烈的少年感,让人见了便心生美好。
以至于在笑意尚未完全褪去的时候,贺时煊凑上前去,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并不激烈,却情意缠绵。片刻之后,再恋恋不舍地分开。
“今天怎么这么开心,试镜很顺利?”贺时煊在他耳侧轻声细语地问。
“嗯,还算顺利。”裴思隽歪了歪脑袋,“不过,心情好是因为别的事情。”
“什么?”
“因为见到了煊哥你呀。”裴思隽笑意盈盈,眸子里闪烁着澄澈的光芒。
贺时煊被那笑容晃得愣了愣神,随后浅笑一声,说道:“果然是心情不错,嘴都变得这么甜。”
“哦?这明明也是我的真心话。”裴思隽顿了顿,“不过……除了试镜以外,其实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在那之后,裴思隽就将他和邵春华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语毕,两人都有些沉默。
“煊哥。”裴思隽认真地问道,“我这样做,你会觉得太过绝情吗?”
“怎么会?”贺时煊面露不解,“要说绝情,她过去的所作所为,又什么时候在乎过你?可你仍然愿意给她一个机会,把她从火坑里救出来。阿隽,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你要是真能再绝情一些就好了,这样才不会总是为了旁人而忽视了自己。”
“你说得我都明白。”裴思隽的心中泛起丝丝暖意,他温和地注视着对方,平静地说道,“做出这个决定,我不后悔。我想斩断除了妹妹以外,和过去的所有联系,从今往后,就只遵循自己的意志而活。所以,和那对夫妻断开往来,是所有计划中最必要的一环。”
贺时煊听他如此说,心里的那块石头也就渐渐地落了下来。
是啊,裴思隽一向是如此的——干净纯粹、顽强不屈,而又热烈向上。
他永远不会被过去缠住,永远不会放任自己被囚禁在负面的情绪中。
他只会一直向前走,一直向前走,永远不回头。
而贺时煊喜欢的,正是这样的他。
“煊哥,我会这样问你,不是因为内耗。只是……”裴思隽柔声道,“时至今日,除了我自己以外,我最在乎你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