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喜欢，也会承担后果。

傅丘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如果他需要，那就陪着他，如果他不需要，那就消失，满足他的一切需求，尊重他的一切意愿，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

可是为什么，完全不见好？

对方被剃去的头发都已经长长了不少，体重却一天一天地轻了下去，他依旧会笑，眉眼温和，只是，不再像从前。

谢珣从前真的很幼稚，会在雨天踩水坑，会把手指饼干摆成笑脸形状再吃掉，会把脸埋进刚晒干还沾着太阳气息的毛衣，多余的把坚果塞进蓬松的椰蓉面包，他似乎总是有这些幼稚又孩子气的举动，但现在没有了，他其实已经失去了那些多余的力气。规规矩矩又麻木的身影，吃所有的东西都只是味同嚼蜡，他已经陷入了自己的逻辑怪圈，如果没有人替他打破这层怪圈，他就会一直走下去，直到精疲力竭，直到彻底崩溃。

可是，傅丘是因为喜欢谢珣，才会尊重他的一切想法，尊重他的一切意愿，然后，谢珣才一天天憔悴了下去。谢珣喜欢傅丘，或许是太喜欢了，喜欢得超过了自己，所以担心他的利益，因此折磨了自己。

为什么所有后果都施加在了谢珣身上？

他们只是毫无顾忌的给出了爱，也毫无顾忌地接受了爱。

傅丘说话像是在自问自答，“他说，他其实没什么事……”

坦坦荡荡，在受煎熬，但会好起来，可是，并没有。

傅衡低笑一声，“我跟你说过，谢珣表现得太正常了，可是特护条件下的正常就是不正常，根据你的描述，他谦和，开朗，大方又坦荡，标准的三好学生范本，你从一开始就被他骗了，你觉得他这样的肯定不会骗你，但实际上他应该骗了你很多次。谢珣的骗术十分高明，而他的外表更是具有欺骗性，真话假话掺着说，真话说一半，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告诉你说他现在不好，毫无掩饰，不好就是不好，你甚至会觉得他十分坦诚，至于后半句，到底会不会好起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压低声，话语有些急促，“我不需要他为我好，我要他为了自己好，我的事业我自己会看着办，我又不是会举着喇叭高喊我是同性恋的二百五，就算真的那么倒霉被人撞破，我也不会饿死，他凭什么替我担心，凭什么自作主张替我担心？？？”

傅衡难得对自己的弟弟有了一点耐心，他的声音比较缓，像是一种安抚和劝慰：“傅丘，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太纵容他，有时候心狠才能成事。”

片刻的沉默，难得的低头，傅丘说：“哥——我真的很喜欢他。”

“心狠不一定是毒药，心软也能是砒霜。或许那套方法也挺有用的，傅丘，我知道你喜欢他，很喜欢，因为你认死理，所以我才会跟你说这么多，我还是希望你们的日子好过一点。如果你在我这个年纪，恐怕就不会再去考虑什么唯一或者永恒，当下的享乐才是最重要的，但你现在既然相信这些东西，那就好好珍惜。我并不觉得绳结真的会给他造成什么阴影，如果没有你，或许他会更快地走出来，因为是你把他带了出来，不是他自己出去的，所以他想和你待在一起，但是跟你待在一起又是给你埋雷，可能是他太矛盾了吧，所以好不起来。”

“绳结的事情，你们速战速决吧，他的心结才最重要。”

傅衡的手段，更狠，也更高效，这是取决于他的那套游戏规则。如果是他自己的人遇到这种事，傅衡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打碎那个人仅剩的自尊，让那个人连自我都想不起来，一切规则由他制定，简单强硬的手段，在某些时候，其实比和风细雨更有用。

傅丘一直都知道傅衡的一套手段，只是他不喜欢。

谢珣很好，真的很好。

傅丘希望他不会受一点苦，希望他的余生都是坦途。

可是，好像真的要违背他的意愿了。

亲爱的，如果我对你不好，是我抱歉。

当谢珣卫生间里出来时，两人之前蒸腾起了一种微妙的，很奇怪的冷战氛围。

傅丘已经转变了态度，不再体贴，也不再耐心，他带上了尖刺，这让与他对视的人都会觉得像是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他的神色疏冷，姿态中透着惯有的傲慢与不易察觉的威压：“谢珣，你是不是说，你是替你哥进的小乐山那所学校？”

谢珣瞳孔微缩，水润的眸子定定地望向他，几秒后，轻轻摇头：“不完全是，但是理由，我不想说。”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鹰隼般的锋利，“我让你告诉我。”

“傅丘——”谢珣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警觉，“我不想骗你，我也有自己的隐私，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少年敏锐而细心，傅丘这种毫无铺垫又直白的询问，让他下意识觉得傅丘或许是知道了些什么，所以不会选择骗他，所以说了非常笼统又不切实的真话——不完全是。

既然不完全，那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