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丘挑眉,抽身走了,“那是你的选择,你好好休息吧。”
失去对方的体温,谢珣觉得更冷了。
傅丘刚抬脚,绒线钩织成的毯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你去哪?”
他们僵持了一会,男人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那只脱离红色毯子的胳膊,“看来你现在是真离不开我。”
“不过你说的话确实让我很伤心,我不能陪着你了。你自己休息吧,我还有事,之后再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已经睡着了……”
谢珣的目光里有些恳求。
恐惧的神色短暂地在他眼里筑巢,漂亮的眼睛说,别这样,我真的怕。
傅丘把那条胳膊重新放了回去,“房间的温度刚好,你不会感冒,如果我知道你踢开了这条毯子,就像你离开客厅一样,后面会有你更不喜欢的东西在等着你……”
他俯身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带着些霸道的威胁,然后离开了。
谢珣非常不服气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可是,他也真的很听话,只是把自己缩成一团,用一种孩子蜷缩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保护着自己,他并没有踢开这条柔软的鹿毛绒毯,毯子很大,扑满了整个床面,成股的针织工艺品把他盖得严严实实,他在极度混乱的思绪里等着那个人。
许多碎片化的东西从他脑海里闪过,什么都有,杂乱无章。但是却很不清晰,好像他总是慢了一步,有一层雾挡在了前面,冲过去,又是新的画面,被拉长,中间还是有一层雾,总是没有尽头。
谢珣给自己虚构出了绿荫场的画面,空无一人的球场,柔软的草坪,他陷入了粗糙的球门网,手指勾住纤维线,一切触感都无比真实,是球门的网,托住了他,如果这样想,或许也不是不能接受。
傅丘再次出现,他站在床边凝视着这个蜷成一团的人。
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光这样看着,应该是睡过去了。
他挑眉看着这个有些耍赖的孩子,傅丘并不认为谢珣是真的睡了过去,这不过是他的把戏。刚才傅丘告诉谢珣,如果他不能自己睡过去,他会让他晕过去,然后,谢珣就睡过去了。
可傅丘并不打算拆穿对方这种显得有点幼稚的行为,反正他会给他加上新的东西,顺理成章,又合情合理,于是他关上了灯。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黑暗赋予了人更加明锐的听觉,谢珣听到傅丘的呼吸逐渐平稳,这才缓缓睁开了眼,在清冷的月光下用眼睛描摹了对方的容颜,傅丘的轮廓在夜色里格外分明,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凌厉得像是刀刻,薄唇微抿,即使在梦里也透着一股冷峻气息,虫鸣与心跳为今夜凑了一场交响曲,他好像盯着对方看了很久,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会想,仅仅是看着傅丘。这其实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因为他现在很难长时间专注于一件事情。
可就在他出神凝视的刹那——
傅丘骤然睁开了眼。
那双漆黑的瞳孔在夜色中冷冽如刃,没有半分睡意,清醒得令人心惊。他的目光直直地锁住谢珣,像是早已看穿他的一切窥视,又像是蛰伏已久的猎手,终于等到了他的猎物自投罗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森然语气几乎让人心跳一停,“谢珣,装睡,也要装得像一点。你睡觉,睁着眼睛?”
谢珣闻言愣住了几秒。
“你看,什么方法我都让你先试,但你次次都不长记性。你离开客厅,所以得到了一条镂空的毯子,你装作入睡,所以会得到新的东西,你同意吧。”
谢珣觉得他说得不对,一时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怎么傅丘说得好像真变成自己咎由自取了??不就这么大点事吗??
傅丘非常强硬地在谢珣手上戴上了一个功能齐全的银灰色智能手环,检测心率,记录睡眠,蓝牙直连,一切数据都会在手机电脑上摊开呈现,数字从不说谎,谢珣的谎言挑衅之后,傅丘的照顾就升级了。
谢珣转了转手腕,银灰色的表盘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说:“傅丘,爸爸在我的手表里加了定位器,所以才会找到我们,我不喜欢这种东西。”
“是吗?”傅丘的脸又黑了几分,“你并没有一早告诉我,如果你早告诉我,我一定不会给你准备戴在手上的东西,或许脚上也行……反正你也不喜欢出门,在家里带着没什么奇怪。”
傅丘转身打开电脑,在键盘上操作了几下之后,一个屏幕弹了出来,像是心电监护仪的屏幕那样,清晰显示着他的心率与心电图,跳动的数字与曲线把谢珣的一切伪装撕了个粉碎。
“谢珣,我从来都不想怀疑你说的话,但你实在没什么可信度。数据更能替我直观地展示你的想法,成年人在静息状态下的心率是每分钟60-100次,我会设置100为阈值,超过阈值就会报警。你对什么耿耿于怀,我就跟你创造新的记忆覆盖这种耿耿于怀。我没时间天天晚上盯着你是不是没睡觉……”他握着谢珣的手腕,抚过了黑色的静息屏幕,“它会知道你睡了多久。”
傅丘给了谢珣两个选择,主动睡过去,或者是被动晕过去,谢珣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然后,失败了。他只剩下一个选择,屏幕上的心电图疯狂跃动,警报声随着沉浮响成一片。
那些跳动的心电图,代替了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展露了他最真实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