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她的思路,她第一步应该哄着他的丈夫,先是去各大商铺消费,什么名贵的珍珠玛瑙黄金银饰、新进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都通通给它买断。别人要买都买不着,然后一个个怒不可遏,满城打听,原来是独孤府的这两个二世祖干的。
嫉妒让人念念不忘。出场虽然不伟光正,但主打一个先抑后扬。把名字先打出去。
于是坊间一定会流传这种独孤常捷败家玩意儿,为宠爱新妇,视金钱如粪土,毫不犹豫一掷万金,独孤府因为娶了朝廷的人,所以飞黄腾达一夜暴富的传闻。
然后就是像每一个新贵的交际套路,家里举办各种游园会、宴饮局,连带经常性登高怀个远,望月吟个诗,或者年节里作个赋。
所谓酒肉朋友,酒肉朋友,就是说人际关系都是吃出来的,一个槽吃饭的猪不打架。有了一桌之宜,见面也有由头打招呼。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软。也可以趁机改善一下被嫉妒淹没的风评。
再然后,人人都爱占小便宜。这时候,自己买的那些零碎就发挥作用了。便宜的,明着送,人人一份;贵的,私下送,送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反正钱不是自己的,崽卖爷田不心疼。
咱也不追求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了,就维护好、管理好小人之交,把它弄得蜜里调油一般。一旦涉及纷争,就一问摇头三不知,充分演绎好地主家的傻媳妇儿的角色。
总结一下就是:一、用钱开路!二、绝不参与内斗!
明月盈非常有自信两个月之内,整个北镇的社交圈定然有独孤夫妇的一席之地。
你说不长久?要那么长长久久干嘛?
成年人各取所需罢了。时间有限,谁来跟你一二三四。估摸着钱花完了,也差不多好交差了。到时候,明月盈再来个离家出走、不告而别,或者体弱不支,暴病而亡,然后金蝉脱壳。啊。从此以后,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任谁也管不了啦。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明月盈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武川的局势会急转直下,以及独孤府的话事人被“流放”。这等于,手里“钱”和“权”这两张牌暂时性失效。唯一可以利用的……算了,她的“秀恩爱”计划直接宣告崩盘。破产。
这么一来,她的回家之路真的是遥遥无期了。
每思及此,明月盈一整天都闷闷不乐,干什么都失去了兴趣:人算不如天算,天不帮你,再忙也是一场空。加之,府里人人自危,忙乱中根本没人管她,所以她反倒是非常无奈地睡了几天好觉。
一日丈夫不在家。午饭毕,她让丫鬟添好炭火,又铺开床铺,准备见周公。没想到崔夫人却打着帘子进了屋。明月盈想到自己散乱的头发和衣物,不由得脸红到了耳根。
“二娘,你怎么来了?”
“常捷不在?没事,没事。常捷媳妇,你不要拘束。燕云也常常午睡,我这来得不巧,怕是搅扰你了。”崔夫人解释道。
“不不不。二娘,您教训的是。是我惫懒了。”明月答。平时崔氏不参与管家之事,房中奴仆也不曾听得多训诫几句。今天能来看她,实属意料之外。她偷偷看向崔氏的眼睛,猜测似有其他来意。
“我听丫鬟说,你这几日常常思睡。我看是神不足之症。你可有什么烦心耗神的事么?”崔氏关切地问道。
“烦心、耗神?”难道她的秘密被看出来了,崔氏不会是在敲打她吧?“没有!我能有什么烦心事!”
话一出口,明月盈马上意识到说错了,自己的公公生死未卜,怎么会没有担心的事呢?此时强辩反倒欲盖弥彰。睡了几天,该不会把脑子睡傻了吧?
“有,也是有的……就是……”
“你莫不是有孕了吧?有孕的人,早期都思睡。”崔氏眉眼盈盈地抢白道。还好她没在意。
“有孕?我……”但听到这个话,明月盈的脸再次红到了耳根。
“有孕也常见。这是喜事。我们独孤家好久没有听见小儿的声音了。”崔氏握了握明月盈的手腕,将其拉到躺椅上,“只是……老爷在就好了,他要是知道,肯定很开心。我们府上又要添新人了,不论男女,你都是独孤府的大功臣。但是他……”
“父亲怎么了?二夫人有消息了?”明月盈紧接着问,生怕又回到有孕的话题上。
“不瞒你说,我也是刚知道。我们崔家在本朝深耕多年,门客极多。前几日有人从掖城捎信回来,说是看见你父亲了。这消息虽不完全可靠,但我听着七分竟是真的。”说罢,崔氏哽咽起来,“想来也是我娘俩命苦,偏偏碰上这样的事。”
“二娘先勿悲痛,且仔细说与我听听。”
“常捷媳妇,你素与燕云交好。我看你行事作风,也是一个重情义的。自得这个消息,我夜夜难寐,看遍全府上下,大家明里相安无事,暗里都忙着争家私。竟是一个可以商议的人都没有。”崔氏一度哭到失语。
自嫁入独孤府,明月盈本着“与人为善、不依不附”的理念与人交际,和大家都保持着交谈不交心的距离。以至于独孤府的人都认为这个新媳妇不够活络,所以也不与她多来往。而崔氏也是个个性淡的,两人自认识到现在说过的话屈指可数。怎么也想不到今日崔夫人会到她屋子里抹眼泪,可能崔府线人带来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消息。
明月递过一个干净的帕子。崔氏接过,又说道:“其实我和你一样,来自中原富户。说实话,独孤府这点子东西,我根本看不上,也不屑于和他们去争。我只是担心,那个调皮的女儿啊。她就是我的全部。此关凶险,你可万万要帮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