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回宫那天,碧空如洗。
严修远一身素白的学子服,还是那般不染世尘的干净明朗。
“好像不久前,我才把公主带进书苑,没想到如今我就要把你送出去了。”他弯着好看的丹凤眼感叹一句,语气里含了几分忧伤。
锦瑟勾了勾唇,随口一问:“怎么?你舍不得我?”
一语中的,他的眼神顿时飘忽起来。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字来。
她一阵好笑,摆了摆手。
“行了,不逗你了,再晚该误了时辰了。”
说完,她迈步就要钻进车舆,忽的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
“修远,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吗?”锦瑟认真地问。
严修远微微仰首,凝望她的目光里是满溢的温柔。
“公主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锦瑟不满意地嘟起嘴:“还有呢?”
“我也会尽我所能,早日入宫任职。只是……”说到这,他的神情黯了几分,“不知公主等不等得到那时了。”
北苑的学生入仕,也要从地方官做起,受人赏识、得到重用才会上调京城。即便有什么门路,也要花上几个年头。
但是公主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还能在皇宫待多久呢?
不过,有了前世之鉴,锦瑟才不想嫁人,只想一辈子都赖在宫里。
“怎么就等不到了?莫非是你不想进宫,不想见我?”
“我想,我当然想见你!”
话音落下,时间仿佛停了一秒。
然后,严修远才意识到自己的僭越,仓惶地别开了眼神。
“我……我的意思是……”
好像也狡辩不了什么。他就是想见她。
她凝望着那双明朗又温和的眉眼,竟觉得许多委屈都算不上什么了。
竹贵人说得没错。
守护他们,才让人生有了意义。
“想见我就好。”锦瑟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那我在皇宫等你,你一定要早点来啊!”
尽管知道很快就能再见,她还是忍不住再三叮嘱。
严修远望穿她的满心期待,不再有所顾虑,露出温暖而坚定的笑意。
“好。”
这个字说得很轻,这份承诺却很重。
公主的马车不紧不慢地渐行渐远。严修远就在原地目送,那些人前不能流露的神色,顺着那双丹凤眼汹涌地涌了上来。
忽的,王夫子苍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修远。”
他即刻敛了神色,转过身来恭敬行礼。
王夫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马车的残影,若有所思地抚过长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