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的天空比A市要显得更高远一些,初冬的阳光带着一种清澈的透明度,洒在酒店光洁的大理石外立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酒店大堂宽敞明亮,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高级香氛的暖烘烘的味道。
谭博士一脸矜持加清冷地站在酒店前台光滑的木质台面前,脸上一贯的没什么表情。他从钱包里取出身份证件,配合着前台工作人员确认入住手续,表情淡漠,眼神平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学术气息。
任谁看了,都绝不会想到,就在几分钟前,同一个人听到“蛋挞”两个字时,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会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亮光,类似于小动物看到心爱零食的雀跃。
殷闵炣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把玩着车钥匙,目光始终黏在谭秀渝那略显单薄却格外挺直的背影上。他看着谭秀渝用那只好看的手,一丝不苟地在登记表上签下清隽的名字,然后和前台小姐用简洁清晰的语句沟通,啧,那副样子,仿佛不是在办理酒店入住、而是在进行某项严肃科研项目汇报。
极力想要憋住的笑意,最终还是从那双弯着的桃花眼里满溢了出来,化作眼底深深浅浅的温柔又促狭的波纹。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了一声,用手背抵住嘴唇,试图掩饰那不断上扬的嘴角。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殷少爷在心里默默叹气,一股混合着柔软和欢喜的情绪在胸腔里鼓胀。他忍不住又往谭秀渝那边靠近了一点点,能闻到他发梢间干净的洗发水味道,对方身上散发着那种令他无比安心的清冷气息。
前台那位训练有素、妆容精致的服务小姐,迅速而高效地确认了殷闵炣手机上提前预订好的电子收据,然后朝他们露出一个标准甜美的职业笑容:“殷先生,谭先生,手续已经办好了。房间已经为您二位准备妥当,请跟我来。”
她说着,从柜台下取出了一张制作精美的房卡。
殷闵炣眼疾手快,几乎是抢在谭秀渝伸手之前,一把将那张小小的象征着接下来两天“同居”生活的房卡捞到了自己手里,然后还要一脸正经的对人家点点头。
他指尖夹着房卡,朝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谭秀渝飞快地眨了眨眼,然后用眼神示意他跟上已经转身引路的服务生。
谭秀渝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殷闵炣那副得意洋洋表情有点欠揍。
他盯着殷闵炣的背影,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从始至终,前台小姐只拿出了一张房卡。
按照常理,如果是两间房,或者即使是标准双人间,通常也会准备两张房卡以备不时之需。可现在……只有一张。
这意味着……
一种不好的的预感浮上心头。他抬眼看向殷闵炣,感觉自己又被算计了。但对方却已经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跟上了服务生的脚步。
现在冲上去,当着服务生的面质问殷闵炣“为什么只有一张房卡”?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尴尬和奇怪。谭博士强大的自尊心和社恐属性,不允许他做出这种在公共场合“拉拉扯扯”的行为,况且...两个男人,在别人眼中未必就很奇怪。
于是,谭秀渝抿了抿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看在……看在那盒据说“绝顶好吃”的蛋挞的份上,暂时不跟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计较。他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拖着随身的小行李箱,跟了上去。
房间在酒店的三楼,一个不算高但足够安静的位置。电梯平稳而迅速地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服务生小姐站在前面,殷闵炣站在谭秀渝旁边,手指转动着那张房卡,嘴角噙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到达。服务生领着他们穿过铺着柔软地毯的安静走廊,在一扇深色的房门前停下。她侧身,再次朝他们露出标准的微笑:“3108号房,祝二位入住愉快。”她的目光在殷闵炣和谭秀渝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
“谢谢。”谭秀渝朝她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地道谢。
服务生微笑着离开,高跟鞋敲击地毯的声音渐渐远去。
殷闵炣立刻迫不及待地用房卡贴上门锁,“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他推开厚重的房门,侧身让谭秀渝先进。
谭秀渝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目光快速扫过房间。
这是一个套房,比预想的要宽敞许多。他们此刻身处的是一个小客厅,摆放着沙发、茶几和电视,旁边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小厨房和一个小小的吧台,一应俱全。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风,以浅色调为主,看起来干净整洁,采光也很好。
殷闵炣也跟着进来,反手关上门,顺手将房卡插进取电槽,房间内的灯光和空调系统立刻开始工作。他环视了一圈,尤其满意地看了看那个小吧台和宽敞的空间,顿时觉得自己为了订这个套房而花出去的大把钞票非常值得。
谭秀渝将行李箱放在客厅的角落,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或许是标间”的侥幸心理,转过身,看着正在脱外套的殷闵炣,用尽量平静的语气确认道:“怎么只开了一间房间?”
殷闵炣把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听到这个问题,回过头来。他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在门口的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练习了无数遍的表情,混合着委屈、小心翼翼和一点点受伤,演技堪称精湛。
“啊?”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无辜和不解,“我们……我们这个关系,我以为你愿意和我一起住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有点失落,“你是不是……觉得不自在啊?要是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现在就下去再给你开一间吧?”
他说着,还真的作势要往门口走,脚步缓慢,背影都透着一股“我很懂事但我很难过”的气息。
果不其然,谭秀渝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立刻就被迷惑了,或者说,立刻就心软了。他明知道殷闵炣百分之九十九是在演戏,可看着对方那低垂的脑袋和放缓的脚步,他还是狠不下心。
谭秀渝犹豫了一下,在殷闵炣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终于还是开口叫住了他,妥协道:“……不用了。”
殷闵炣脚步一顿,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回过头看他。
谭秀渝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看向窗外,找了个极其蹩脚的理由:“一间就一间吧……省钱。”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殷少爷什么时候在乎过钱?但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了。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又不是没有一起住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奸计得逞的殷闵炣,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跳舞,但他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尽量不让自己显得过于喜形于色。他转过身,一脸“肃然”地保证道:“好的!我一定不会打扰你工作的!”
谭秀渝看着他努力憋笑又假装正经的样子,只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他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走过去把自己的行李箱往更角落的地方拖了拖,确保不会碍事。
殷闵炣兴致勃勃地在套房里转悠起来。他看了看客厅,摸了摸吧台,又探头往里面的卧室看了一眼,然后笑眯眯地朝还站在客厅的谭秀渝招手:“谭秀渝,你快过来看看卧室!采光特别好!”
谭秀渝正好觉得有点口渴,拿起桌上带的瓶装水喝了一口,闻言便放下水瓶,跟着殷闵炣走进了里面的卧室。
卧室同样宽敞,延续了外面的简约风格,收拾得干净整洁。巨大的落地窗使得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洒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看起来还不错。谭秀渝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后,定格在了房间中央。
那里,赫然摆放着一张尺寸惊人的、铺着洁白床单的……
双人大床。
只有一张?
谭秀渝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沉默了几秒,试图用理性的方式解决问题,转头对殷闵炣说道:“这间卧室你满意么?那你住这里,我住外面的……客房?” 他下意识地以为,既然是套房,外面客厅区域或许会有沙发床或者另一个小房间。
此时的谭博士,还在傻傻地出于本能为对方考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再次落入了某人精心编织的“陷阱”。
殷闵炣被他这反应弄得一噎,随即忍不住失笑,语气带着无奈:“谭博士,这是大床房套房,没有客房的。”他指了指外面,“外面只有沙发,睡不了人。”
谭秀渝一愣,抬头看他,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一点点茫然:“那怎么办?”
呆呆的,好可爱。殷闵炣看着他这副迷糊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拼命憋住几乎要冲出口的笑声。他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张开手臂,将谭秀渝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开始熟练地“卖惨”,声音黏黏糊糊,带着委屈:
“怎么了嘛……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睡啊?你是不是嫌弃我?”他收紧手臂,把试图挣扎的人抱得更紧,“我会洗澡的!洗得干干净净!保证没有味道!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我睡地板也行……”他顿了顿,用上了终极杀招,拖着长音唤他,“谭秀渝……你别赶我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