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建议你,不要总是考虑结果,只是做自己认为应该做的,那样会轻松很多。”
“你还记得罗学长吗?”她突然问。
他当然记得,一个他不怎么喜欢的中国男人。
“他马上要结束学业回国了。”
哦,那真是一个好消息。
“他在准备沙龙展,如果失败,那等他回到中国,就是一个留过洋的但是失败了的画家,结果是什么?如果他家里可以提供给他一个比较好的绘画环境,他还可以继续……从事艺术就是这么残忍,现实和理想相互撕扯。”
菲利克斯突然明白了。她现在能坚持下去,是因为她的喜欢以及威廉的资助……而如果只是一个喜欢画画但是饿着肚子的画家,那又该怎么坚持?等她回到中国,又该怎么办?
喜欢是理想主义,而现实永远残酷不给人留有余地。
握着她的手收紧,菲利克斯在这一刻开始厌恶自己,厌恶他的无能与潦倒。
“艺术注定如此,菲利克斯,我没有畏惧。暂时的失意很正常,你说的对嘛,我现在就应该埋头画画,什么也不想。”殚精竭虑都是无用的。
他勉强笑了笑:“是的,什么也不想,只是去做。”她不应该被焦虑裹挟着走,她的天赋和灵气不能被现实消耗。他更迫切地需要做些什么。
偶尔有几个游客在狭窄的石板路上散步,菲利克斯拉着她左拐进入伯顿街。
“为什么要来后面?”
“我过来学习一下,如果遇到债主催债,应该怎么从后门逃走。”
徐穆忍俊不禁:“公寓可没有后门,你大概是要跳窗的。而且你为什么要欠债,听说巴尔扎克生活奢靡。”
“不知道,因为我没有钱。”
“菲利克斯,要成为成功的画家好像都要经历穷困潦倒的日子,一贫如洗的生活往往是最纯粹的,能够忍受贫穷,那么精神世界一定丰富多彩,同理,我想作家也是。”
菲利克斯知道她在怕什么:“你在他家门外说这种话好像不太合适。”他指了指紧闭的后门,玩笑道。
“……嗯,他是创作需要。”
“你不用担心这些,海泽尔……”
复活节这天,巴黎街头空前热闹。
徐穆画了一盆鸡蛋。
菲利克斯觉得好玩:“你应该藏起来,我会去找的海泽尔。”
“你以为她是哈尼兔吗?”威廉不屑。
“嗯,春天到了。”他这么说。
兔子唤醒春天,带来意想不到的生命和惊喜。
“如果你想玩的话我可以把彩蛋藏起来。”徐穆说。
嗯,真不错,威廉想,他们开始玩过家家了:“只有表现好的小孩才能得到兔子的礼物,菲利克斯,你要乖一点。”他只能扮演操心的大人。
“……”
巴士底集市人头攒动,到处都是鲜花和彩旗,乐队在街头奏响欢快的歌曲,整个巴黎沉浸在迎接春天的欢愉中。
“为什么非要出来买巧克力?”威廉感觉街头有一百个小偷正准备跃跃欲试。
“复活节嘛……”菲利克斯拨开人群,拉着徐穆在一个售卖巧克力的临时摊点前停步。
摊主卖力吆喝:“小马巧克力!”他吆喝一声,围了一圈的小孩就眼巴巴地应和一声,巧克力的摊位永远是最热闹的。
各色彩纸包装的巧克力让人眼花缭乱,正中间坐着一只金色的大兔子夺人眼球。
“你想吃酒心的还是牛奶的,海泽尔?”菲利克斯弯腰挑选着。
“酒心的吧。”
菲利克斯买了一个酒心巧克力蛋放在徐穆手心里,鸡蛋大小,包着深红色的玻璃纸。
“你也应该得到礼物。”他说。
“谢谢……”
“切——”威廉现在看谁都不爽。
“兔子也不错比特纳先生。”徐穆转了转眼睛,转头对威廉说。
“你吃?”他有点惊讶。
“摆着看。”
“……”谁要看?
“你不吃吗先生?菲利克斯也想吃。”
菲利克斯并不想吃,他也疑惑为什么海泽尔要买那只兔子,没人能吃完。他正要开口,左脚被一边伸过来的皮鞋用力踢了一脚,他立刻知道此时他不应该不合时宜地插嘴。
“那随你。”不过是巧克力,随她怎么吃,威廉认命掏钱。
摊主兴高采烈地将兔子捧起来递给徐穆。徐穆看一眼菲利克斯,笑得狡诈:“慈善先生请小朋友们吃兔子巧克力哦!”她弯腰对周围的小孩喊了一句。
小孩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徐穆坐在台阶上,用小锤子将一整只兔子敲成小块,小孩子围着她又笑又跳,菲利克斯也笑。威廉站在十步开外抽了抽嘴角,他怕小孩子手里的巧克力沾黑他的黑色西服外套。
“慈善先生也想吃,你们快去分给他。”菲利克斯朝小孩低声说。
“好啊!”听了他的话,孩子们立刻欢快地朝威廉飞奔而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腿边已经围了一群举着巧克力的小孩:“慈善先生也吃!”
他脸色沉下来,对着天真的小孩又不好发作。
“菲利克斯!”他大呼。
菲利克斯回头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牵着徐穆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他们穿过繁忙的街市,跑进咖啡店和鲜花店中间狭窄的小巷里。
徐穆停下来大喘气。
“海泽尔。”他朝她靠近,笑意仍然挂在脸上,双眸熠熠:“今天的巧克力甜吗?”
“甜。”她笑得也甜,久违的甜。
“是吗?”他的吻和他的低喃一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