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灯,窗户里能透进一点光线,但这远远不够她看清他。
“开关在你背后。”他回身去摸她身后的开关,就好像将她抱进怀里。
灯没有亮,他低头看她,徐穆不解:“菲利克斯?”
“嗯,我应该请安娜吃饭的,”他突然说起,“她帮我找到这间公寓,陪我一起找你……我知道我应该拒绝,但那个时候我无法集中心思,因为我在想你。我怕你不愿意来我身边,我拿走了你的东西,你肯定会来找我,我想我还有机会挽留你,虽然我一无所有。”
“嗯。”他的一根手指在触摸她心脏的一部分。
“有没有不开心?”
“没有。”
下一秒,灯亮,他专注地看她。
“真没有,菲利克斯。你应该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爱好,你也可以和你的朋友一起聊天吃饭,这样子的生活才是有乐趣的。”
“然后呢?我交了朋友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徐穆疑惑。
菲利克斯低头笑了笑,抬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是冻结的冰川,水光涌动,“有,你可以心安理得地回中国去,将我丢在这里。”他一手撑着墙,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平稳地站在她面前。
徐穆无措地站在他的阴影里,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好久,他终于找回一点力气:“我猜对了?”
徐穆摇摇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海泽尔……你说过,你会永远选择我。”
徐穆头埋得低低的。
“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
一种毫无理由的恐惧感让她颤抖。
“再说一次好吗?”他将她的下巴抬起,脸上的黑发被他温柔地夹到耳后,“再和我说一次。”他是在乞求,扭曲地乞求。
徐穆说不出口。
“为什么不说话,海泽尔?”
泪水从眼角滑下来,他的手被烫到,一下抽离:“你害怕了对吗?”
“对不起,菲利克斯。”徐穆哽咽着。
他弯腰将她抱到床边坐着,“对不起,你不要哭。”他试图抹去她越来越多的泪水,“对不起……”
“呜呜……菲利克斯,对不起。”她是怯懦的。
不知道谁应该道歉,总之两个人好像只会说这个词。
“没关系,你是自由的,我们都是自由的,你不要怕,我从来不会强迫你,我很爱你。我只是没有办法承受失去你,那仿佛在夺走我的呼吸,如果你丢下我,我一定会窒息而亡。”
光源在他身后,他摇摇欲坠地站在光明和阴暗的交界处,嘴角挂着完美的笑,眼底血红一片。
徐穆心头一颤,连忙摇头:“没有,我答应过你不会离开你……”
他低头看她:“是吗?还有呢?”手指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擦去脸上的泪痕。
“我会永远选择你。”徐穆哭着说。
“不要哭了,海泽尔,我们永远不分开。”他跪在她面前,脊背拱起一道脆弱的弧度。他将脸埋在她腿上低喃:“不管你去哪里,我是属于你的,不要丢下我。”
“好。”指尖穿过他的发丝,有一种温润的凉意。
西装革履的男人再次出现在久违的舞会上,很容易就成为全场的焦点。
他来这里,看着舞池里飞扬的裙摆,他要证明一些事。证明他还是那个威廉·比特纳。
“威廉。”
迎面走来一位绿裙女人,之前在MAXINE酒店一起跳过舞。
在没有再次见到卡琳之前,威廉对她的印象还不错,优雅美丽,舞跳得不错。
但也许是今天的绿裙子太丑,也许是她的胸部过于饱满……总之,他想他应该能找到比她更好看的。
到底什么是好看,他不确定起来。各色裙摆在他面前停留又离开,他捧着一杯干邑白兰地一口未喝。
“酒不好喝?”卡琳坐到他旁边,饱满的胸部落到他眼下。
他一口喝完杯中的酒,又举起酒杯晃了晃:“还不错。”
“整个假期都没见到你。”卡琳说。
“哦,我也许是出去旅行了。”
“旅行?你一个人?”
威廉终于将目光转移到她脸上,他眯着眼睛笑:“不,和一个……小女孩?”
卡琳咯咯笑,上半身不着痕迹地伏到他身上:“我不信,没有小女孩愿意和你出去旅行。”
他没推开:“你知道?”
“想知道为什么?也可以,请我喝杯酒,去你家,这里的酒……一般般。”卡琳靠近他耳语。
当卡琳裹着他的浴袍出现在他面前时,后悔的人是他。他想她还不如穿回那条绿裙子。
“你这里有很多画。”卡琳走到沙发后,油画排了一圈,“你收集的?”
“我可没有这个爱好。”他说。
“哦,是那个甩了你的小女孩画的吧。”
“……”
“放弃这些画吧威廉,你的酒呢?你适合品尝一杯好酒而不是在房间里欣赏油画……”她的身体在他身上流动。
威廉突然有点烦躁,他将人推开:“在柜子里。”
卡琳端坐一秒,朝他了然一笑:“你像一堵古老的石墙,威廉。从不取悦他人也不会被人取悦,顽固地矗立在那里,阳光也不屑照拂,也许长满青苔了吧?你看画里的色彩和生命力,会羡慕吗?”
“……”威廉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