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没有他睡过的痕迹,也许她睡着之后他立刻就出去了,深更半夜?昨晚发生了一些事,然后他不声不响地走了?徐穆不由地惊慌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起床穿衣服,房间里黑漆漆的看不清,她欲睁大眼睛,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本不该如此脆弱,转瞬即逝的幸福给了她脆弱的理由。
他要她说不离开他的话,他自己又狠心地离开她,连说也不说一声?她有一种被父母丢弃的孩童般的恐惧感,这种恐惧远胜一切。
直到听到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她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手里的外套,门咯吱一声响,他出现在她面前。
“你已经醒了?”菲利克斯站在门口。
“你去哪里了?”她高声质问。原来他说的窒息是这种感觉,在一间黑暗的房间里,睁着眼睛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怎么了?”
“我没有背叛你,菲利克斯,我选择了你……”她抹去眼泪,语无伦次,“我已经答应你了。”
菲利克斯立刻关门上前抱她:“对不起,我应该和你说一声,你睡着了,我想着也许等我回来你还在睡,我只是出去工作了,海泽尔。”
徐穆抱紧他,身体的接触才让她有实感:“你应该叫醒我,这个房间里就我一个人……你说你去工作?”
“我就在楼下海泽尔,在楼下的酒吧里。”他用手背抹她脸上的泪水。
她惊讶:“做什么?”
“服务生。”
她更惊讶了,终于止住了眼泪:“你怎么做这个?”
“我什么都能做,你不要担心,但我现在很困,我想我要洗个澡睡一觉。我带了煎蛋卷回来,你吃完自己去学校好吗?你下课回来就能看见我。”他的眼眶因为一夜未眠而泛着红色,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衣服皱皱巴巴,不修边幅的样子。
“……我知道了。”虚惊一场。
“坐地铁去。”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零散的纸币,一股脑儿塞在她口袋里,“你是不是要买画具?”他又问,但他没有钱了,不知道海泽尔能不能等他一个月。
“不买也没关系……”她想着她应该去那间公寓里把她的东西都拿回来,菲利克斯一定不会让她一个人去,但他的疲惫是显而易见的,“学校里有。”
不到一年,她的行李跟着她搬了多少个地方,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她以为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一个人,孤独中带了某种激情,每天画画,去哪都行。直到遇见菲利克斯,孤独感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心脏的疼痛,有人捏着它,又用一根柔软的手指轻轻抚摸。她有了一点希望,他也许会和她重新有一个家?她其实是向往的。是的,她在和他一起期待未来。她反复提醒自己,他们在相爱,相爱跨越任何阻碍。
门被敲响的时候,威廉发现自己躺在沙发里,还穿着昨天的西服,只不过现在它长出了很多褶皱。
该死的诺曼底女人不知道带钥匙吗?他要辞退她,然后再也没有人会在美妙的早晨来打扰他睡觉。
门打开。
他立刻改变了想法,如果是她,也许他可以接受每天起一个大早来开门,这真是不合时宜的恐怖想法。
“比特纳先生。”
他压下心中那种令他懊恼的暗喜,克制住想要扬起的嘴角,尽可能地拉长脸。他不知道,这种要笑不笑的表情是很滑稽的:“干什么?”他用力扯着外套下摆,试图让它看起来端庄点。
“早上好,先生,”徐穆笑着,“我今天要去学校了,过来拿一点东西。”
“没有你的东西。”他冷冰冰地说,那种暗喜已经像鸟儿一样飞走了。
“是上次弗雷德拿过来的,在这个公寓里,就在沙发后面。”她探头探脑。
他用他庞大的身躯挡住她:“我说了没有,你要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我……”徐穆语塞,该报警的是她吧?
“你走吧。”他说出赶客的话,视线却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她身上。
“那是我的东西。”
你本来也是我的东西,威廉想着:“哦,然后呢?现在是我的了,因为你不要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了?”
“你走了之后,这个公寓里的东西你都不要了。”
心头火起,徐穆忍了又忍:“我没有说不要,我的东西我都要。”
“你要什么?”他弯腰凑近她。
又是一股发酵好了的酒味,徐穆恶心:“我的画具,还有我的画。”
“还有呢?”
“我的衣服。”
“还有呢?”
“没……没了吧?”
“哦,那些都没有。”他直起腰,神色转冷。
徐穆觉得自己有病才在这里和他浪费时间,她应该直接去报警!
“我要去上课了。”她气恼地转身,不要就不要了,她可以出去赚钱再买,但是那些玩意贵的惊人,要不然还是去报警吧,她想。
“等一下。”他拉住她。
“我不要了,你自己处理掉吧。”
“我……我只是和你开玩笑,”他放软了声音,“好吧,你进来拿吧。”
她像蚂蚁搬家一样将东西全部整理了出来,最多的是画,她肯定没有办法带走。但她不想再回来拿了,她有点苦恼。
“拿不走吧?”他幸灾乐祸。
徐穆挑出几张画抱在怀里,画架挂在肩上,仅有的几件衣服背在背包里,像逃荒的难民:“剩下的先生帮忙处理了吧,我不要了。”
“……”那个盒式画架还在地上,他记得她当时看他掏钱还挺开心,“画架也不要了?”
徐穆摇摇头。
威廉的心脏好像被蒙了一块布:“你刚说你的东西你都要。”
“可我带不走了,那些也不是必须的。”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