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现在明白了,他就不能在她面前讲中国,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就会触及红线。他对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半点不了解,不了解就不能说。
“我们以后再也不吵架了。”他说。
“原来我们在吵架吗?”她背对着他坐在画架前,阳光越过她的发顶洒在他脸上。
他有点睁不开眼睛,他应该是说了什么,但他自己也没有听清,因为他很快就睡着了。
“我们在相爱。”
听到他模糊的话语,徐穆回头看他,过了好久,视线才重新回到画纸上。
她将画完的油画晾在睡着的菲利克斯旁边,刚好帮他挡住渐渐西沉的刺眼光线。他还没有醒,金色的头发散在草丛里,很久没有修剪,和草叶融为一体。她要给他剪头发,这次一定能好好发挥,她想。
一个人逛公园很没劲,即使这个公园长得像中国的也不行,因为到处都是外国人。徐穆在湖边走了一圈,看鸭子捕鱼,而她想吃烤鸭。菲利克斯的房间只有一点不好,没有厨房。中国人长期不吃中餐会死。
“我们去吃烤鸭吧,菲利克斯。”她说。
他睁着朦胧的睡眼走近她:“好啊,去哪里?”
“那里。”
“……也不是不可以。”说着他开始往上撸衬衫袖口。
“干什么?”徐穆拉住他。
“我去抓一只。”他煞有其事地说。
“……”
他们对视数秒,然后笑出声来。
“如果你不介意一个让你在这里颜面尽失的男友,我确实可以去抓的,海泽尔。”
两人牵着手走回草坪,“但是我需要一间厨房。”徐穆说。
“当然可以,我们租个三室一厅。”
“不如买一个?”
“哦,那也可以。”
说完,两人又笑了起来。人在幸福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畅想未来。徐穆想,她可能是喜欢巴黎的,在这里生活其实很不错,那完全是因为卢浮宫、蒙娜丽莎以及……菲利克斯,而不是因为巴黎。因为她知道菲利克斯爱着她,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她也有她热爱的东西。但其实这个城市并不爱他们,一个异乡人,一个罪人。它自有其爱人。
菲利克斯执意要带她去十三区吃饭,她跟着他走了好久,走到饥肠辘辘,走到耐心全无,走到心头火起,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在意大利广场附近找到了一家中餐馆。
菲利克斯真是一个神奇的人。徐穆更爱他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
“啊,听别人讲的,你来巴黎这么久没找过吗?”
徐穆和他在一张四方桌边落座,店员是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孩,看着和徐穆差不多年纪。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大概是徐穆此时的感觉。
“我没想过,来之前,我以为巴黎有很多中餐馆,莲花饭店很知名啊,哪需要我找?”徐穆说。
菲利克斯的眼睛移到墙上贴着的中文菜单上,他看得认真,“嗯,是的,在之前,后来因为一些事。”
是什么事那徐穆就不想问了。
“不过我也去不起莲花饭店,我一到巴黎就没剩什么钱了。我只需要吃饱就行,并没有考虑每顿要吃什么。”
“那你没想过之后如何?”
“勤工俭学啊,中国学子哪个没有勤工俭学。”徐穆骄傲地说。
菲利克斯笑了,“然后你遇到了我。”
“嗯,然后我就可以像现在这样坐在餐馆里吃饭了。
她总是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他的心软了又软。他恨不得将它掏出来放在她的手心里,然后告诉她,你可以随意处置。
天完全黑下来后,小餐馆里热闹起来,徐穆听着自己熟悉的语言,猛吃两碗饭:“菲利克斯,你有没有觉得你很漂亮?”
他皱眉,她为什么要用这个词?
“不管是男士还是女士,目光总会在你脸上停留,当然我也是,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漂亮得不像个男人。”
菲利克斯怀疑她喝醉了。
“那是因为我是这馆子里唯一一个……一个异类。但是你可以换一种说法吗?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在夸你。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长的好看。”她眼睛弯弯,在黄色的灯光下,像盛了一碗水。
“我的荣幸。”
不要试图和一个醉鬼理论,即使她没有醉,他也是她的手下败将。
所以当她拿出剪刀对着她的头发跃跃欲试时,他只是认命的捡了她的小凳子坐好。
他的像杂草一样的头发在她白皙的指缝间滑落。他抬眼悄悄看她,光影在他眼前闪烁。他看到她尖尖的下巴,还有微抿的唇,黑色的眼睛专注的聚焦,好像在做一件十分重要且精细的活计。
“海泽尔。”
“嗯?”
“该睡觉了。”他提醒。
“很早唉,我不困,”她拍了拍他肩膀上散落的头发,“衣服脱去外面。”
“嗯。”他没有动作。
“快去。”她推他。
“好,你亲我一下我就去。”他说。
徐穆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就将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坐好,湿热的吻落在她唇上。
“不行,都是头发!”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他不确定地问她。
“哪样?”
他手下移,将她往上托了一把,额头抵着额头:“刚刚那样。”
他有时候是很蠢的,徐穆想。
“你喜不喜欢啊?”他见她只是笑又不说话,不免着急。
“我不知道你在问我什么呀?”
“海泽尔……你知道。”
“去把头发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