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江绮霞缓缓直起身姿,抬眸望去,只见沈凝馥身边立着一位身着淡金色上衫的大丫鬟,一张芙蓉面,生得明媚动人,她猜想这位便是梦茜了吧。而立在梦茜身侧的素衣少女,正是玉藤。
“你是从露华院那边过来的吧?不知你去露华院,所为何事?”沈凝馥陡然问道。
江绮霞便道,“回大姑娘的话,奴婢此番去露华院,为的是将绣好的披风送给大夫人过目的。”
沈凝馥微微颔首,又问,“可是那件暮山紫的星光缎披风?”
江绮霞恭谨地应了是,只是心中暗暗琢磨着,难怪那件暮山紫的披风捧在手中时,那般柔软丝滑,且缎光清丽璀璨,宛如星芒。原来它就是传说中的星光缎啊!
闻言,沈凝馥倒没再继续说些什么,只听梦茜又说道,“果然是暮山紫的星光缎披风!这星光缎,本就十分难得,咱们府上拢共就只有三匹。一匹秋波蓝的,给了老夫人做了外袍,另一匹暮山紫的,便给了大夫人做了披风,还有一匹豆蔻紫的,原是要给咱们大姑娘留着的。可是,丽姨娘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同侯爷讨了去,要给自己做褶裙。”
沈凝馥回眸,扫了一眼梦茜,随后淡淡道,“后来,祖母又给了我一匹碧霞锦,我觉着倒是比那星光缎还要合适我些。”
梦茜心道,大姑娘的性子果然是不同了,如今她倒比从前更能沉得住气,这若是换作过去,她定是要和丽姨娘争一争的,哪怕是争不过丽姨娘,她嘴上也不肯饶人的。
江绮霞不敢多言,只暗暗庆幸自己将那件暮山紫的披风给绣好了。毕竟,这样稀有的料子,若是一个不慎给绣坏了,她可不知如何是好。回想起来,绘屏也的确是一再嘱咐自己要绣得细致些,当时不觉如何,现下却莫名紧张起来了。不过,绘屏之前怎么不直接告诉自己这料子如此贵重,甚至这般放心地交由自己绣制了呢?
见江绮霞似乎有些愣神,沈凝馥倒也不见怪,只对梦茜道,“走吧,母亲还等着咱们呢。”
梦茜应了是,遂虚扶着沈凝馥往露华院行去。
沈凝馥她们离去后,江绮霞又继续往针线房走,待她回到艺绣堂时,绘屏正在整理从库房新领的绣材,见江绮霞回来了,便道,“你方才去露华院给大夫人送披风,没赶上去库房领新绣材。故而,我替你也领了一份。新绣材就放在你绣架旁的立柜最上一层,你且看看还要不要再补些什么。”
江绮霞遂应了是,便缓缓踱至立柜旁,轻启打开柜子的门,清点着柜子最上层放着的新绣材。
约莫着半个时辰过去,江绮霞已然将新绣材都归置妥当了,但心中却仍旧揣着疑问,反复斟酌后,还是问绘屏道,“绘屏姐姐,那件暮山紫披风竟是星光缎的?”
闻言,绘屏执针的手顿了顿,抬眸来看向江绮霞,轻轻嗯了声。
江绮霞又问,“姐姐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毕竟,是那样好的料子,倘或……”
“倘或什么?倘或你不慎绣坏了该如何是好?”绘屏接过江绮霞的话头,又说:“就是怕你如此想,才不告诉你的。其实,那料子,自打你一上手,你就该知道它不一般了。只是它究竟贵重到什么程度,你当时尚且拿不准的吧。但,若是一开始就叫你知道了它是这般的贵重,你还敢下针吗?”
江绮霞默了片刻,她眼下尚且紧张成这副模样,若是提前知道了,只怕她执针时,必会畏手畏脚的。
“但是,绘屏姐姐,倘若我果真把那披风给绣坏了呢?”江绮霞问。
绘屏则道,“凭你的绣工,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错,实在不成,自然也是有法子补救的。况且,裁制那件披风所余下的碎布,还留在咱们针线房中,以备不时之需。只不过……”
“不过什么?”江绮霞又问。
绘屏便道,“只不过,你若当真没将这披风绣好了,便是后来使了法子补救成了,我也还是要罚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