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这支笔。”程雪阳说。
沈知微心头一震。她记得记忆回响里的那个年轻人——递文件的,穿西装的,袖口露出裂表盘的——他手里也拿着一支笔。当时老人接过,直接签字。如果那是同一支笔,意味着什么?
“这支笔……是谁给您的?”她问老人。
老人嘴唇抖动,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他左手猛地拍向轮椅扶手,眼神焦急。接着,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门口的方向,又指了指天花板,像是在说“外面”“楼上”“远处”。
“您是说,那个人不在这里?在别的地方?”沈知微试着理解。
老人闭上眼,点了点头,又迅速睁开,目光急切。
“他想告诉我们什么。”程雪阳低声说,“但他现在说不出来。”
沈知微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老人,当年或许根本不是“记不清”,而是被人阻止说出真相。现在他身体废了,可记忆还在挣扎。
“我们不打扰了。”她站起身,对厨房门口的女人说,“谢谢您让我们进来。”
女人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示意他们离开。
走出楼道时,夜风迎面吹来。程雪阳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23:17**。
“他指的方向,是随机的,还是有意义的?”他问。
沈知微没立刻答。她站在巷口,回头看了眼那扇漆黑的窗户。老人最后的眼神,她忘不掉——不是恐惧,是着急,像有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不是随便指的。”她说,“他想告诉我们,那个人还在活动。而且——”她顿了顿,“他知道是谁。”
程雪阳皱眉,“可我们现在没法让他写下名字,也没法录音取证。光靠一个手势,进不了法庭。”
“但我们能查。”沈知微说,“既然他认得那支笔,说明交接过程有固定模式。三年前是这样,现在这二十三家公司,很可能也是同样方式办理。只要找到当时的快递记录、代理机构交接单,甚至监控——”
“就能锁定那个送文件的人。”程雪阳接话。
两人沉默片刻。街对面的便利店亮着灯,一个店员正在整理货架。灯光照在沈知微脸上,映出她眼下淡淡的影子。
“你累了吗?”程雪阳忽然问。
她摇头,“心跳有点快。”
他没再问,只是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她没推辞,接过披上。布料还有体温,不算厚重,但挡住了夜里的凉意。
他们往车边走。程雪阳打开副驾门,她坐进去,把平板放在腿上,屏幕还停留在那份签名文件上。她放大签名区域,盯着那一笔一画。
忽然,她伸手点了点屏幕边缘。
“怎么了?”程雪阳问。
她没答,而是迅速调出另一份文件——是今天刚拿到的一家开曼公司注册材料中的监事签字页。她把两份签名并排对比。
笔迹走势一致,但第二份的墨色更深,笔锋更急。
“不是同一次写的。”她说,“你看这里——第一份是正常书写,第二份像是补签的,力道控制不好,像是有人握着他的手。”
程雪阳凑近看,“你是说,最近这些签名,可能是强迫签的?”
沈知微看着屏幕,心跳又加快了些。
敲击声再次响起。
她闭眼。
画面试图浮现。
但这次只有零碎片段——一只手扶着老人的手腕,纸面上移动的笔尖,墨水渗进纤维的痕迹。没有脸,没有声音,只有动作。
三秒不到就断了。
她睁开眼,呼吸略乱。
“怎么了?”程雪阳问。
她摇头,“记忆不完整。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些人没放过他。三年前利用他,现在还在利用他。”
程雪阳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前,他看了她一眼。
“明天我去调养老院周边的监控。”他说,“顺便联系当年处理他证词的调查员,看看有没有备份记录。”
沈知微点头,把平板收进包里。
车驶离巷口,路灯一盏盏掠过。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心跳仍在加速,但不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她终于摸到了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