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回到车上,车窗映着远处路灯的光,冷白一截。她没说话,手指在珍珠母贝胸针边缘轻轻滑过,像是确认它还在原位。程雪阳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南环路老工业区,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熄灯,只剩零星几盏亮着。
许清和的电话是在二十分钟后打来的。
“我锁定了那个干扰器用的基站。”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信号源落在城东三号机房,属于‘通联通信’——查过了,这家公司七成股权挂在任远舟名下空壳公司的下游。”
沈知微把手机递给程雪阳,让他开免提。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心跳有点快。
咚、咚、咚。
画面又来了。
不是完整的场景,只有片段:一间低矮的机房,墙上挂满线路图,空气里有股老旧设备散热时的焦味。一个穿工装的男人站在操作台前,正低头签字。他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但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款式很旧。
签名落下的瞬间,工牌从口袋滑出一角。
上面印着名字和公司名称:通联通信技术部。
还有个编号,一闪而过。
沈知微睁开眼,呼吸比刚才沉了些。
“怎么了?”程雪阳问。
“我看到了。”她说,“机房里有人签过字。是个技术人员,左手指环……还有工牌。”
许清和在电话那头记着,“能看清编号吗?”
“只看到开头是TLC-03。”
“够了。”许清和说,“TLC就是通联通信的内部编码系统。我可以顺着这个编号调取三年前那段时间的进出记录和维护日志。”
“你一个人进不去。”沈知微说。
“我知道。”许清和顿了顿,“但我有个朋友在电信稽查队,能帮我弄到临时访问权限。名义是做例行数据抽检,最多两小时窗口期。”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机房值班换班间隙,监控轮巡会有七分钟盲区。我已经踩过点了。”
沈知微看向程雪阳。他没反对,只是点了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她说。
第二天一早,天气阴着,风不大,但吹在脸上有些凉。三人约在距离机房八百米外的一个早餐摊碰头。许清和穿着深灰色冲锋衣,背着双肩包,头发扎得比平时更紧。她递过来两张门禁卡复印件,还有一张手绘的路线图。
“主控室在B区走廊尽头,日志数据存在本地服务器,不联网。要查必须进操作间。”她指着图上一个红圈,“这里有个读卡闸机,刷两次就能触发短时并行通道,可以塞人进去。”
沈知微接过图,指尖在纸面划过,“监控呢?”
“走线独立,但电源共用配电箱。我在隔壁做了个小型断电装置,三十秒内自动恢复,足够我们避开录像。”
程雪阳看了眼时间,“十点差十二分,该走了。”
他们沿着小路绕到后门。围墙不高,但装了感应铁丝网。许清和从包里取出一块磁屏蔽贴片,贴在探测器下方,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
进去后是一条狭窄通道,水泥地潮湿,墙皮剥落了一半。空气里那股焦味比记忆里更浓了些。
沈知微脚步慢了一瞬。
心跳重了一下。
画面再次浮现。
还是那个机房,灯光偏黄。操作台前站的人背对着她,正在导出数据。屏幕右下角显示时间:三年前五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他点了打印。
一张纸从终端吐出,标题是《夜间维护登记表》。
镜头扫过签名栏。
名字写着“程雪阳”。
沈知微猛地停住脚。
“怎么了?”许清和回头问。
“没事。”她低声说,喉头有些发紧,“继续走。”
他们穿过两条岔道,来到B区闸机前。许清和刷卡,绿灯亮起。她迅速再刷一次,门锁发出短促的“嘀”声,未完全闭合。
“快!”她推了沈知微一把。
两人闪身进去。
操作间不大,五台主机并列排开,风扇嗡嗡响着。许清和走到最里面那台前,打开检索界面,输入TLC-03编号。
加载进度条缓慢推进。
“得等一会儿。”她盯着屏幕,“这类老系统反应慢。”
沈知微没动,目光落在控制台左侧的一块铭牌上。上面刻着设备启用日期:2019年6月。
正是母亲住院的前一个月。
她伸手摸了摸台面边缘,指尖触到一道细浅的划痕,像是被硬物反复刮过。
心跳又加快了。
咚。
画面再闪。
这次更清晰。
同一个房间,灯光明亮。两个工作人员站在主机前交接班。其中一个摘下帽子,露出年轻些的脸——是程雪阳。他正把一份纸质日志放进抽屉,动作随意。
旁边人问:“昨晚是你值的夜?”
“嗯。”他说,“临时替的班,原定的人家里有事。”
“那你记得签字啊。”
“签了,在第十七页。”
镜头切到抽屉拉开的瞬间。
泛黄的纸页翻动,第十七页上,签名清晰可辨:程雪阳。
时间标注为:三年前五月十七日凌晨三点零一分。
沈知微收回手,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她没告诉任何人她看见了什么。
许清和那边传来提示音。
“找到了。”她轻声说,“这是当年的维护日志备份,系统自动生成的存档路径。”
她点开文件夹,逐层展开。
终于定位到目标文档。
《夜间操作记录_TLC-03_202X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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