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的手臂在空中一顿,又无奈地放下。
高敞径直来到副驾驶,在开门前先拨通了薛颖儿的电话。
“喂?姐!”薛颖儿语气激动,颤抖的声音难掩紧张。
高敞语气平常:“颖儿,你现在在哪呢?”
“在家呢姐,萱姐刚才也过来陪我来着。”
“哦,行,”高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一遭,“现在已经没事了,这点小事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的,连辟谣都不用。”
“哈哈~我知道的,姐,谢谢姐。”
听着薛颖儿有些讨好的语气,高敞心里很不是滋味:“颖儿,这事是高怀安搞的,目的是整我。”
“我心里有数,姐,没事,尚光给我那么好的资源,这点挫折不算什么。”
高敞不由地攥紧手机:“那要是高远能给你更好的资源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高敞知道薛颖儿不想走,她本就不是为了名利可以抛弃一切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选择尚光。
她信赖尚光,而尚光也倾力对她进行培养。
看似是简单的“交易”,但二人心里都清楚,不只是“交易”。
想到这个总是给大家带来快乐与温暖的人,将到更大的舞台,高敞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但想到这是对她信任的背叛,还是不自觉红了眼眶。
她把头撇向一边,拼命眨着眼,努力呼吸:“颖儿,尚光现在保护不了你。我向你保证,高远能开出比现在好得多的条件,你在那里,能更快走到顶点。”
比薛颖儿先说话的,是林萱:“不是,高总,你的意思是让薛颖儿去高远?!这怎——”
“萱姐,你也可以一起,待遇比现在好,等薛颖儿更火了,你也能得到更多分成。”
林萱不吭声了。
薛颖儿连忙抢过电话:“不是,姐,你真让他们挖我啊?”
这难以置信的语气,传到高敞耳朵里,就成了责怪,质问。
她狠狠攥拳,然后松开,摆出了比刚才更平常的姿态:“没事的,颖儿,我爸那人,对底下人还都挺好的。只要承诺了,不会改变的。你和萱姐,在那边只会比现在过得好。”
电话那头没反应。高敞又笑说:“你别把这当生死离别啊,不至于,圈子那么小,咱们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跟现在不会有太大区别,平时也能经常见面——”
“姐,”薛颖儿突然严肃,“我能不走吗?”
“不走?为什么不走,多好的机会——”
“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尚光。”
高敞怔了一下,笑了笑:“咱们还能见嘛,对不对?”
“可要是我走了,尚光还有谁呢?”
高敞摩挲着手指,凉意不断侵蚀她的五脏六腑:“还有我嘛!哪怕只有我一个人,也是养得起大家的。而且高远还要付给尚光赔偿金呢,老大一笔,你就别操心了,啊!”
良久,薛颖儿才又低声说:“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高敞微微瞠目,唇角不受控制,一抹温热顺着她的脸颊,迸进她垂下的掌心。
“哈哈,说什么呢,”她胡乱抹了抹脸,“你就记住,是我让你去的,其他的都别想。”
高敞隐约听到电话那头吸气的声音,于是咽了一下,又说:“高远那么好的资源,你不占,别人就占了,不占白不占。”
她抽出车顶的纸巾,擦了擦脸:“不管怎么说,你是尚光出来的,就带着这里的标签。你在高远走红,也是证明了尚光培养艺人的能力,这些都对尚光有好处。哼哼,更别说还有那么大一笔赔偿金。”
高敞避而不谈这件事作为“孤立尚光”的信号,在业内带来的影响。
而薛颖儿对此,又何尝不心知肚明。
“好了,别整得跟再也见不着了似的,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就行了。你和萱姐的事,我待会儿跟人事打个招呼,嗯,那就这样,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她打开聊天软件,点开人事的对话框,大拇指便颤抖得再也打不下一个字。
啪嗒。
泪水打在屏幕上,她拂去,留下一片霓虹光斑,但因为眼中浸满泪水,所以也不至于太刺眼。
别哭了,快发啊!
她催促着自己,泪腺却像水车一样转个不停,彻底糊满了她的双眼。
为什么连你也不听话!
她崩溃了,越是拼命想看清,越是看不清。她不由自主向前一点点俯身,最后抱着手机,把自己蜷成一团。
她在哭,可是没有一点声音。
滴滴,滴滴——
转向灯伴随着离心力,提醒她身边佟焰的存在。
车停了。
她感受到佟焰的温度逐渐靠近,却怎么也不愿意抬起头。
她多后悔刚才没有和吴逸一起走,不然现在也不会这样狼狈。
一想到佟焰可能对她的安慰:别难过了,别哭了,这些都是小事。
她就说不出来地无法忍受。
佟焰轻轻挑起她的头发,挂在耳后:“想哭就哭吧。”
高敞一怔,甚至连泪腺都愣了一秒。
她摊开手,捂住脸,回避着跟佟焰的交流,吸气的声音也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