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命中,而且蹭到的是石砖材质的踢脚线,一点都没伤到墙面。
但他心有余悸,所以赶紧扯开话题:“你不是想学么?这次我叫你,但得到外面。”
高敞的五官瞬间起飞:“真的吗!太好了!快快快,咱们快点走!”
她死死拽着佟焰,把身后众人当空气。毕竟那些人会的,她也都会。只有佟焰,能拿出些不一样的玩意。
一样的院子,差不多的场景,区别是这次他俩身后跟了一大群孩子。
“好了,开始吧。”
高敞猛一晃神。
佟焰又说了一遍:“好了,开饭吧?”
他卸了围裙,站在高敞斜后方,猫着腰,窥探着她的情绪。
她这才反应过来,扭头望了佟焰一眼,扶着沙发扶手起身。
佟焰连忙搀上,高敞想挣脱,但佟焰虽然不强制拧着,却坚持和她打太极。纠缠了一会儿,她已经到了餐桌旁。望着桌上的海带汤、炖牛肉、蒸鸡蛋、蒸鲈鱼、枣糕、橙子,竟然又开始恍惚。
仔细想想,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这么丰富的家乡美食了。
佟焰替她捞出椅子:“你刚出院,需要好好补补。这些东西对伤口好,也不容易留疤。”
高敞木木地拿起筷子,好像提起千斤铁。
“来,尝尝这个,这次牛肉很好的。”他殷勤地夹着菜。明明“坐高”高于高敞,却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矮了一截。
跟小时候那个“明明矮她一截,却从不对她阿谀奉承”的佟焰,完全不同。
她根据惯性吃了一口。
“好吃吗?”佟焰十分期待。
“嗯。”她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佟焰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好吃就行。”
沉默,在碗筷咀嚼声中蔓延开来。
以往的用餐时间,他们总会聊东聊西,互相分享彼此的工作,总是聊着聊着,就迸发出新的灵感。
就算时间紧迫,吃了沉默的一餐,也因为彼此在身边,而让饭菜增色不少。
如此索然无味的一餐,还是第一次。
高敞吃到半截,夹起一块牛肉到嘴边,却怎么都送不进去。
张嘴的动作扯着唇角的伤,将那些噩梦碎片砸进她的脑海,掀起万丈涟漪。
泪水伴着呜咽,混进一粒粒饭里。
她蜷起身子,一寸一寸,买进了膝盖。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被解救后,一直到刚才,她都没有哭过。饭照样吃,觉照常睡,镇定得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仿佛那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现在,她心中那道防线,骤然决堤。
佟焰吓得连忙放下筷子:“怎么了,伤口疼了?”
高敞的整个胸腔,都被一种莫名的东西堵死,动弹不得。
啜泣声越来越大,心肺拼了命逼她呼吸,以运输更多氧气。她感受到了机体的变化,它们在保护她,但她认为自己配不上这种保护。
因为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想哭。
无边的悲伤和愤怒,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缩成了一个球,任外界风吹雨打,她都有这些压力,来给外界重击。
而错觉毕竟是错觉。她幻想这种强大的能量能保护她,可惜,最终只是摧残了她自己。
她意识到了,她不想这样,却毫无办法。
漆黑的情绪如沥青般,渗透到她的边边角角。黏腻、阴冷、潮湿。
就像那个带给她无尽痛苦的仓库。
她没被打过,从来没有。
但这些人,竟敢想治她于死地。
怒火滚着哀伤,外放和内敛的两股能量,快要将她整个人扯碎。
此消彼长之间,忽然从天而降一缕暖阳,直直洒在暴风中心。
佟焰蹲下身,一手抚着她的背,另一手拿过纸巾盒,举在她脸边。
就这么等着,一句话也不说。
阳光一点一点扩散开来。佟焰大手的触感,也逐渐传递来热度,再一点一点蔓延到她的全身。
像是魔法,她慢慢停止了啜泣。紧接着,四肢就像灌了水泥,还有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后颈,让她连直起腰板都要了半条命,只好一动不动瘫在椅子上,还不小心碰到了肩胛处的伤,疼得她龇牙咧嘴。
佟焰瞬间捕捉到了这个信号,伸出双臂:“椅子太硬,回床上休息,嗯?”
高敞呆滞着,不作声。
佟焰试探着把手往她膝弯和腰背上伸,见她没反应,动作便更顺畅了。
但触碰到的瞬间,高敞像麻醉劲儿过了的猛兽一样,挣扎开来。
“你干什么。”她冷声道。
佟焰怕她撞到伤口,不得不停止动作,好声好气说:“送你去休息。”
“我不用你。”高敞扒拉他,强行起身,却在离开时不小心撞到了桌腿,正好砸上膝盖处的淤青,“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