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与孟渊同时,程江离的目光也锁定到了一样的地方。
而他的反应与孟渊截然相反。
程江离在一怔之后,目光在孟渊与那背影之间闪烁来回,立刻满是警惕之色。当那目光看到孟渊身形突变拔腿就扑上去的时候,程江离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闪身上前便去阻拦孟渊的去路。
孟渊此时情急,弹指间,已经跑到那白发背影的身后,心脏砰砰直跳,那身影听见背后如此大的动静,也不回头,如同入定一般禅坐。
近乡情怯,孟渊几乎是气喘着又小心着,压住声音问道:“爷爷?”一边问,一边便要伸手去拉他转身。
而那伸出去的手尚未碰到对方的衣襟,便被一阵劲风给挡了回来。电光火石间,程江离已经闪身在了孟渊身前,出手拉住了孟渊,同时喝道:“住手!”
孟渊不明所以,苦苦寻觅的长老爷爷分明就在眼前,却不转身,如同木石,孟渊已经如同身在冰窖中,生怕爷爷已经有了三长两短,满心都是担忧恐惧,已经颤抖得呼吸都凝滞住了,哪里能听进去“住手”二字,第一次伸手被挡了下来,他脚下一错,身体轻灵的一转,换了一个角度又要去拉。
程江离却不知为何,似乎打定了主意故意捣乱。
孟渊身形快,而程江离却更快,白衣飘散,竟又将孟渊方才伸出的手挡了下来。
孟渊怒目看向程江离,嗓音都是嘶哑的:“你为什么要拦我!”
两人的这两下交手,一个只为向前,一个只是阻拦,并没有真的打起来。
孟渊满眼里都是那熟悉的背影,一万个疑问,多等待一分一秒也全是煎熬。
他向旁侧再略一错步,终于方知出鞘,剑锋直指程江离,又一次重重的道:“你让开!“
程江离被那寒光闪闪的短剑指着胸口要害,也并不躲闪,决绝的道:“我不能让。”
孟渊心不在此,他打破脑袋也想不通,程江离到底为何三番四次找他麻烦,此时也无暇去想,一咬牙:“好,那便休怪我!”说罢,方知便向前送去。
程江离乃疾风火雨部的贵公子,修仙界的风云人物。此等人物,孟渊觉得必然是自我珍惜的。因此,他这送出的一剑,本意只是威胁,并不觉得有任何的可能性真的伤到程江离。
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一剑送出,程江离目光闪动,不知道什么心思,竟然完全不躲闪,只是伸出一只手,就赤手空掌握住了剑锋。
鲜血顺着剑身流了下来。
孟渊手中握剑,清晰的能感觉到那剑身吃进皮肉的涩感,他本意并不愿意伤到程江离,此时拔剑也不是,继续往前送也不是。
而就在他迟疑的这一秒,程江离手势变化,握住剑锋的手掌就势在方知上一抹,将自己的鲜血涂满剑身。那方知如同杀敌之后饮满鲜血,在沙漠夕阳落日之下妖艳灼灼。
孟渊见他撤手,便急调转剑柄,蓄势用剑柄击向程江离的胸口,想要将这碍事之人推的有多远是多远。
而程江离抹完鲜血,也有后招,见剑柄过来,又一次赤手上前。孟渊只当他故技重施,又来自讨苦吃的空手入白刃,剑锋一歪,正要避开,没想到这次程江离却另有所图,不抓剑锋,而是托住了孟渊的手。
还不待孟渊挣脱,程江离拉住孟渊的手,拉着他一起往下,那手中的剑锋在空气中劈砍而出,孟渊心里狂骂:“这人八成是疯了吧,没事在空中乱砍干什么?”
却听程江离轻轻说了一句:“你看!”
随他目光看去。
只见那剑锋过处,空气却如同一张画皮被人撕开,凭空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缝,那裂缝背后,哪里有什么落日余辉,却是一片沉寂夜空。
孟渊:“!”
孟渊:“程江离,你在弄什么鬼!”
程江离:“这是幻术。你刚才差点中了幻术。”
孟渊往那裂缝中的夜空中看,里面沙丘起伏并无二至。然而,不远处伸手可及的白发背影却截然不同。
在原本阳光的照耀下,白衣,白发,本是孟渊心心念念的古长老那何等熟悉的背影。
然而在那被劈开的夜空中,同样的地方,同样一个人影独坐,哪里是什么白衣白发,那人影衣衫褴褛,破败不堪,饱经风霜,分明是一具坐化的干尸。
让人看得双目刺痛。
孟渊几乎本能的就往后缩。
就好像有的人从美梦中醒来,明知那只是梦,却仍然徒劳的想要再次睡去,再次进入温柔的良夜。
哪怕永不苏醒。
哪怕万劫不复。
然而,孟渊却退无可退。
程江离紧紧拉住孟渊的手,迈步便往那片裂开的虚空里走了进去。
“心中所思之人,目中所见之人,伸手所不能及之人。”
程江离一边迈步,一边说。
热浪转为凉风,落日变为星空。
“被术法抓住,便再难逃出。”程江离接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