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摆在夜风下激荡，发丝扫过紧跟其后的孟渊的脸颊。

“好在这等幻术并不厉害，饮过血的利刃就能轻易破除。跟我来。”

程江离拉着孟渊在那具坐化干尸的正面站定，直视孟渊：“破除的最后一步，很简单，你只用亲眼看着法术消失。“

孟渊抬眼。

他们面前的，根本不是一张人脸。

或者说，不是一张活人的脸。

刚开始，他们看见了一张干枯的面皮，孟渊的眼中，那面皮正是自己牵挂的古长老。

但须臾之间，似乎是被孟渊的轻微呼吸所吹散，那张干枯的脸渐渐化为尘埃，先是露出里面的枯肉，随后露出白骨，再随后，连白骨也化为了灰烬。

那衣袍下面，一阵灰烬正在散开，随后，衣袍软软的散落到地上。

空无一物！

孟渊只觉得嗓子里如有火炭，咽了一口唾沫，唾沫也被烤干了。

在逆着的夕阳下，孟渊直视程江离的双眼，张了一下嘴，却如同搁浅的鱼一般，没有说出话来。

程江离那双原本如同黑潭深渊一样的双眼，此时却涟漪波动，从那双眼中，映着落日，孟渊清晰的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程江离：“此术名为虚离之境。”

孟渊用了很长时间，才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看见的人和我不同。”

“是的。”

“你一开始就出手阻拦，是因为你一见到那人，就立刻知道他不应该出现在那里。所以你马上知道了这是幻术。”

程江离：“对。”

随即看着孟渊。见孟渊没有接话，只得自己跟上：“你猜我见到了谁？”

孟渊神游天外，喃喃自语：“虚离之境。”

夜空之下，两人在夜风中静默片刻，相对而立。

四周，其他的修士也有拉着那幻影之人哭泣的，也有紧紧相拥不放手的，也有双膝下跪，颓然而立的，也有一人向前，同伴阻拦的……不一而足。

但也有破解之人。

正如程江离所言，这等幻术并不厉害，也不生僻。沙丘之上，时不时便有利刃映着月光闪过，又有人破解幻术。

程江离似乎很得意自己没有中招，又问：“你猜我见到了谁？”

孟渊反问：“心中所思之人，目中所见之人，伸手所不能及之人。”

“你刚才念叨的，就是这幻术让人中招的方式？”

程江离：“正是。”

孟渊：“那你所见之人，也是你的心中所思之人，目中所见之人，伸手所不能及之人？”

程江离：“法术确实如此。”

孟渊：“但却必然是必定不会出现在此的人，是以你才能一眼就知道有诈。”

程江离：“也有另外一种可能。”

孟渊：“对，也有可能是已经出现了，你已经见到的人。所以你会清楚知道，那人定然不会再次坐到我们面前……”

说到这里，孟渊心中一动，一个念头蓦地窜了上来，程江离刚才到那幻影，便立刻抬头来看了自己一眼，他如此确信这是幻术，见到的人会不会是……

孟渊抬头，见程江离正似笑非笑的等着自己说下去。

孟渊猛地转身，以掩饰自己刚才突然的不知所措，将话题岔开：“我们也耽误的够久，该出发了！”

程江离还未回答，却听到身后有一个中气十足、字正腔圆的声音接到：“哎哟，我说是哪位青年俊杰和江离公子组队呢！果然英雄出少年。”

随着说话的声音，一个身材健硕的中年人走上前来。

孟渊一见到那人，只觉得脑门儿发疼，正准备向后躲，那人却先一步，中气十足的声音像牛皮糖一样的向孟渊粘了过来：“各位，请看，这位小兄弟可是我见到过的逃跑身法最快的一位！”

孟渊咬咬牙，转过身来，盯着身后的人，扬了扬下巴。

程江离带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江晖一直走到眼前，脸上的气息似乎都喷到孟渊的身上：“小兄弟，你还欠着我一顿把酒言欢呢！你上次跑得那么快，想来是觉得我镇鬼堂还不够资格请你吃一顿饭？你带走的那两位小兄弟呢，如此意气相投，这次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